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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了一半,听到砰的一声。一秒钟后,一颗维利式照明弹在右边大约两百码处的空中爆炸开来,整个山脊都被照亮了。我立即卧倒在地,脸转向一边。照明弹灭了,咝的一声栽进黑暗之中,我马上站起来,朝着柽柳树林疾跑,顾不得一路上弄出多大的声响了。我安全地进入柽柳林,停下来歇口气,想弄清楚康奇斯到底又在耍什么荒唐的新诡计。我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从照明弹升起的方向沿着山脊跑过来。我开步从七英尺高的灌木丛之间往下猛冲。
我跑到小路的弯曲处,这儿比较平坦、宽阔,这下可以跑得更快了。然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在没有任何提防的情况下,我的脚被绊了一跤,立即栽倒在地。我前伸的一只手扎在一块石头的尖角上,疼得钻心。胸肋处啪的一声疼痛难忍。我听得出自己从肺里呼出的气息也受到了影响,用深受震惊的声音喊了一声“天啊”。我一时晕头转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右边的柽柳林后面传出了严厉的低声命令。我不懂德语,只能说一两个字,但听起来挺像纯粹的德国口音。
小路两旁,在我周围,声音嘈杂。我被一群德国兵模样的人给包围了,他们总共七个人。
“这到底玩的是什么鬼把戏?”
我缩回身子,跪了起来,把手掌上的沙子抹掉。有一只手的指关节上全是血。两个人走到我背后,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起来。另一个人站在小路中间,显然是个头儿。他不像其他人扛着步枪或冲锋枪,他只有一把左轮枪。我斜眼偷看我左边那个人背的步枪,像是真家伙,不是舞台上用的道具。他的长相也像真的德国人,不是希腊人。
别左轮枪的人显然是个军士,他又用德语说了些什么。小路两旁各有一个人,站在柽柳树旁,弯着腰,摆弄着一张绊网。别左轮枪的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我望着身边的两个人。
“你们会讲英语吗?”
他们对我说的话丝毫没有引起注意,反而拽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闭嘴。我心里想,天啊,只好等到再见到康奇斯了。军士站在小路上,背对着我,另外四个人聚在一起,其中有两个人坐了下来。
有一个人显然是问了可不可以吸烟。军士说可以。
他们点上了烟,借着火柴的光亮可以看到头盔下的脸。他们开始低声谈话。他们似乎全是德国人,不是只会讲几句德国话的希腊人,是货真价实的德国人。我对军士说:
“这场玩笑开完了,你们也许会告诉我,我们在等待什么。”
军士转身向我走来。他大约四十五岁,长脸颊。他在距我两英尺左右的地方站定。看样子不像个特别残暴的人,但他的模样和他的身份颇为相称。我以为他照例又要啐我一口唾沫,但他只是平静地说:“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见你的鬼。”
他仍然盯住我不放,似乎有所不解,但是终于有兴趣看我一下了。很快他又毫无表情地把脸转向一边去了。我被他们抓住的胳膊有了一点松动。要不是我已经受了重创,我可能借此机会逃脱了。后来我听到上面的山脊有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我原先看见过的那六个人排着松散的单行队伍顺着小路走过来了,但是他们还没有走到我们跟前,就在抽烟的那一群人旁边解散了。
抓住我右胳膊的人大概只有二十岁。他开始低声吹口哨。尽管我说过他们是在开玩笑的话,但到当时为止他的表演堪称颇有说服力。他吹的那首平淡无奇的曲调,是尽人皆知的《莉莉·玛莲》。难道他吹这首曲子有双关诙谐之意?他的下巴很大,粉刺密布;小眼睛,没有睫毛。我想,这是有意挑选的,因为他的外貌像日耳曼人,严谨,像机器一样冷漠;似乎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也不知道我是谁;他对这些根本不在乎;他只知道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