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54/109页)

“茱莉娅,这件事为什么会对你这么重要?”纪尧姆最后这么问我。

“我想知道那个女孩的遭遇。”

他用深邃的眼眸端详着我。

“我懂了。但是,向你丈夫家人提问题时,千万要谨言慎行一些。”

“我知道他们没有向我说出一切,我想知道他们隐瞒了什么。”

“小心点儿,茱莉娅。”纪尧姆又说了一次。他虽然面带微笑,目光却十分肃穆,“你手上拿着潘多拉的盒子,有时候还是不要打开的好,你不必事事明白。”

那个早晨,弗兰克·李维也说过同样的话。

朱尔斯和珍妮薇惊慌失措,两个人默不作声,背着双手苦恼地在屋里焦急踱步。老夫妇想将瑞秋移到楼下,但是她身子太虚弱了,无法配合,于是他们只好让她留在床上。朱尔斯拼命安抚珍妮薇,却没有用,老妇人时不时地哭倒在身边的椅子上。

女孩慌慌张张地跟在老夫妇身后问了什么,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她只注意到朱尔斯不停瞥向窗外的栅门和门口。

夜幕低垂,朱尔斯和珍妮薇依着火炉相视而坐,两人似乎都恢复了镇定,但是女孩发现珍妮薇的双手仍在颤抖。老夫妇脸色苍白,一直看着大摆钟。

这时,朱尔斯转身低声交代女孩,要她再回到地窖里去。地窖里有好几大袋土豆,她得爬进袋子里,想办法躲好,明白吗?这很重要,要是有人进了地窖,绝不能让别人找到她。

女孩愣住了,说:“是德国人要来了吗?”

朱尔斯和珍妮薇还未来得及回答,外面就传来狗吠声,三人都跳起身来。朱尔斯对女孩比画手势,指了指地窖的门。随着他的指示,女孩立即躲进阴暗潮湿的地窖中,尽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她仍摸索到深处一袋袋堆起来的土豆。女孩迅速拉开布袋,想躲到后面,不料却撕破了其中一个袋子,土豆滚落一地,发出一连串的滚动声,她又连忙将土豆堆在自己身边。

接着,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出现。女孩听过这种脚步声,通常在巴黎夜晚宵禁之后才会出现。女孩知道脚步声代表的意义。她曾经在窗口偷看,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戴着圆形钢盔的军士整齐划一地在街上行进。

行进的军士朝老屋走过来。从脚步声分辨,起码来了十个人。女孩听到了男人的声音,虽然有段距离,但是还算清楚。这个男人操着一口德语。

德国人来了,来这里抓她和瑞秋,她吓得尿裤子了。

忽然,脚步来到她的头顶,女孩听不清楚低声交谈的内容。接着她听到朱尔斯的声音:“是的,长官,里面有个生病的孩子。”

“生病的是亚利安(14)孩子吗,先生?”外国腔里还带着喉音。

“是个生病的孩子,少尉。”

“孩子在哪里?”

“楼上。”朱尔斯的声音有些疲惫。

沉重的脚步一路踏上阶梯,接着她听到楼上的瑞秋虚弱的喊叫声。德国人将她拉下床,瑞秋根本无力反抗。

她用手捂住耳朵不想听,也不忍听,这突然出现的寂静似乎足以守护着她。

她躺在土豆堆下方,看到黑暗中出现光束。有人拉开地窖的门,走下楼梯。女孩拿开捂住耳朵的双手。

“里面没人,”她听到朱尔斯说,“那个女孩就单独一个人出现在我们的狗屋里。”

她听到珍妮薇擤了擤鼻子,随后是带着泪水的虚弱说话声。

“请你们别带走那个孩子,她病得很严重。”

说话带着喉音的外国人,回答的声音很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