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52/109页)
最终,女孩听到了前门猛然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接着,她听到朱尔斯惊骇地说:“珍妮薇,我们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李维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件事。不过,这和我的文章没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我,然后走回座椅边坐下。
“没问题,请说。”
我将身子靠向他的办公桌。
“如果我能提供一个正确地址,您能不能帮我追踪一个家庭的下落?这家人在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六日遭到拘捕。”
“冬赛馆事件的受难家庭。”他说。
“是的,”我说,“这很重要。”
他端详着我疲倦的面容和浮肿的双眼,似乎看透了我的内心,读到最近才出现在我心底的哀伤,也明白我知道公寓的故事。那个清晨,他似乎能够摸透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的内心。
“嘉蒙德小姐,过去四十年间,我一直在追踪从一九四一年到一九四四年,这个国家遣送的所有犹太人。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是很有必要。可以的,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家庭的姓氏。只要把资料都输入办公室里的这台电脑中,几秒钟之内就可以找出来。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个特定家庭的资料?是出于记者的天性呢,还是有其他缘故?”
我的脸颊绯红。
“是私人因素,”我说,“而且不容易解释。”
“说说看。”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圣东日街上的公寓,以及祖母和爱德华告诉我的话。最后我说,我满脑子只想着这户犹太人家,他们究竟是谁,到底遭遇了什么事。他专心聆听,不时点点头。
接着他说:“嘉蒙德小姐,有时候,揭开历史的疮疤并非易事。有些未知的故事并不讨人欢喜,面对真相比保持无知还要艰难。”
我点头。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必须知道那户人家的资料。”
他看着我,眼神平稳。
“请把地址告诉我。”
我照做了。
他的手指头飞快地敲着键盘,电脑传来运转的低鸣。我的心狂跳着,看着打印机窸窸窣窣地打印,然后弗兰克·李维默默将纸张递给我。上面印着:
圣东日街二十六号,巴黎第三区
史塔辛斯基
弗拉帝斯洛·史塔辛斯基,一九一〇年生于华沙,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六日遭到拘捕。布列塔尼街车库,冬季竞赛馆,博恩拉罗朗德。一九四二年八月五日,十五号列车。
瑞娃卡·史塔辛斯基,一九一二年生于奥库尼,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六日遭到拘捕。布列塔尼街车库,冬季竞赛馆,博恩拉罗朗德。一九四二年八月五日,十五号列车。
莎拉·史塔辛斯基,一九三二年生于巴黎第十二区,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六日遭到拘捕。布列塔尼街车库,冬季竞赛馆,博恩拉罗朗德。
打印机又开始打印了。
“是照片。”弗兰克·李维先看了一眼,然后才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名十岁的女孩。脚注标示着一九四二年六月,摄影地点在布朗蒙托街上的学校,正好与圣东日街相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