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55/109页)

“女士,那是个犹太小孩,可能是从附近的集中营里逃出来的。她不能留在你们家里。”

女孩看见眼前橘色的手电筒光束在地窖墙上游移,然后越来越靠近她了。接着,她看到一个魁梧硕大的士兵身影,简直就像从图片中剪下来的黑影一样,她吓坏了。他来了,马上就会抓到她,她努力蜷缩着身子,闭气不敢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不行,不能让他找到她!如果让他找到,那就太不公平了。他们已经抓了可怜的瑞秋,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他们要把瑞秋带到哪里去?她是不是被士兵抓进卡车里了?瑞秋醒了吗?他们会不会把她带到医院?还是要直接回营区?这些毫无人性的怪物,魔鬼!女孩恨他们,希望他们全都去死,浑蛋。她知道自己用了脏话,母亲一向严厉禁止她说这种话。去他们的浑蛋玩意。她在心里激声怒骂,紧闭双眼不去看越逼越近、上下检视的光线。他不会找到她的,绝对不会。浑蛋,混账东西!

朱尔斯又说话了。

“少尉,下面没人。就刚刚那个女孩而已,她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所以我们只好照顾她。”

德国少尉的声音在女孩头顶嗡嗡作响:“我们只是例行检查,看看你的地窖里有什么。等一下你得和我们回司令部去。”

手电筒的光线照到女孩的手,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跟你们回去?”朱尔斯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惊吓,“为什么?”

突兀的笑声传来:“你家里藏了个犹太人,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接着是珍妮薇,她出乎意料地镇定,似乎已经止住哭泣。

“你们也看到了,少尉,我们没有把她藏起来,只是想让她恢复健康。我们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啊,她没办法说话。”

“是啊,”朱尔斯接上珍妮薇的话,“我们甚至还去找医生,一点儿也没有藏匿那个女孩的打算。”

好一阵子,大家都没说话。女孩听到少尉咳嗽。

“这倒是,盖敏的确是这么说的,那个优秀的医生没说你们藏匿女孩。”

女孩头顶的土豆开始滚动,她仍然不敢呼吸,静止不动,但她的鼻子发痒,想打喷嚏。

她再次听到珍妮薇镇定清亮,甚至还称得上严厉的声音。她没听过这个妇人这样说话。

“各位想要喝点儿酒吗?”

女孩身边的土豆不再滚动。

少尉在楼上粗声大笑:“酒?好极了!”

“配点儿肉冻好吗?”珍妮薇的声音轻快起来。

脚步声上楼了,地窖门关上了。女孩松了口气,几乎晕倒,接着她环起双手,泪水直流。他们在楼上举杯喝酒,脚步声来来去去,高谈阔论,这段时间似乎长得没有尽头。她觉得少尉的吼声越来越快活,酒足饭饱后还响亮地打嗝。她倒是没听见朱尔斯和珍妮薇在说话,他们也在吗?状况究竟如何?她真想知道。但是她必须等到朱尔斯和珍妮薇来带她出去。女孩觉得四肢僵硬,仍然不敢动弹。

终于,屋里恢复宁静。小狗吠了一声后也停下来。她屏息聆听,德国人是不是把朱尔斯和珍妮薇也带走了?屋里是不是只剩下她一个人?接着,她听到压抑的啜泣声,朱尔斯拉开嘎吱作响的地窖门,传来了呼声。

“西尔卡!西尔卡!”

女孩上楼时双腿疼痛,灰尘让她的双眼红肿,脸颊肮脏。珍妮薇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朱尔斯在一旁想要安慰她,女孩却只能无助旁观。老妇人抬起头,一瞬间,她似乎苍老了许多。她害怕极了。

“那个孩子,”珍妮薇低声说,“会被带去处死。我不知道他们会把她带到哪里去,用什么方式处死她,我只知道她会死。那些人根本不肯听,我们想灌醉他们,但是却没有成功。他们虽然放过了我们,但带走了瑞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