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102/109页)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低声说。
他的双眼流露出痛苦又害怕的神情。
“我需要你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必须知道母亲小时候究竟有什么经历。只有你才帮得了我。”
我低头看他手上的钥匙,然后看向相片,拙劣的笔触画出一个满头鬈发的小男孩。孩子似乎是坐在一个小壁橱里,膝上摊了本书,身边还有个玩具熊。照片背后有一行褪色的笔迹,写着“迈克尔,圣东日街二十六号”。我接着翻阅笔记簿,上面没有日期,潦草地写着法文短句,好像是诗,但字迹不容易辨识。我读出几个字:“集中营”“钥匙”“勿忘”“死亡”。
“你读过了吗?”
“我试过,但是我的法文很糟,只看得懂一小部分。”
我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我们两人都吓了一跳。我翻找出手机,是爱德华来电。
“茱莉娅,你在哪里?”他柔声问道,“她不是很好,想要见你。”
“我马上就到。”我回答。
威廉·雷斯福德低头看我。
“你得离开?”
“是的,家里有急事,我丈夫的祖母中风。”
“我很遗憾。”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你什么时候可以和我谈谈?”
我拉开前门,回头看着我肩上的大手。他就站在这个公寓的门口,我的心中涌生出一股奇特的感动。这个地方带给他母亲无尽的痛苦和悲伤,而他还不知道曾经发生在这里,发生在他的家人、祖父母、舅舅身上的事件。
“跟我一起来,”我说,“我想介绍你认识一个人。”
玛玫疲惫又憔悴,仿佛在沉睡。我开口对她说话,无法确定她是否听得到,随后,她的手指头圈住我的手腕,使劲握紧。她知道我来了。
泰泽克一家人站在我身后,围在床边。伯特兰伴着他的母亲科莱特,爱德华、洛尔和塞西尔全都到了。威廉·雷斯福德则站在后方的走廊,态度踌躇。伯特兰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他可能以为威廉是我的男朋友。换个时间和地点,我绝对会捧腹大笑。爱德华也数度好奇地望向他,眼神在威廉和我之间来去。
罗氏医生表示玛玫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但是仍然很虚弱,接下来的发展无须多言,大家要有心理准备。一家人得互相支持,因为这可能就是祖母的生命尽头。稍晚,一行人离开病房,我挽住公公的手臂。
“我好难过,爱德华。”我低声说。
他拍拍我的脸颊。
“茱莉娅,我母亲很疼你,真的。”
伯特兰沉着脸走过来。我看到他的时候突然想起艾米莉,本打算说些讽刺伤害他的话,但随即放下这个念头。毕竟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没必要在当下提起这件事。现在,祖母才是重点,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人,则是站在走廊等候的高大男人。
“茱莉娅,”爱德华边说话边回头看,“这个人是谁?”
“他是莎拉的儿子。”
爱德华十分讶异,盯着威廉看了许久。
“是你打电话给他的吗?”
“不,他最近发现了他父亲藏起来的一些文件,是莎拉写的一些东西。他想了解真相,所以才来巴黎。他今天才来找我。”
“我想和他说话。”爱德华说。
我向威廉表示我的公公想和他说话,于是他随我上前,高大的身影使得伯特兰、爱德华、科莱特和我的两个小姑子更显矮小。
爱德华·泰泽克抬头看威廉,脸色虽然镇定自持,但是眼眶却泛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