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101/109页)
我跺脚,失去了耐性。
“够了,塞西尔。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电铃响了,是伯特兰。”她喘着气。
她挂断电话。我站在空无一物的公寓里,紧握手机,仿佛这是我唯一的武器。我把额头靠向冰冷的窗框,只想痛揍伯特兰。问题不在于伯特兰与艾米莉之间没完没了的风流韵事,而是她的妹妹竟然有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以便在紧急状况时联络。我完全不知道艾米莉的联络方式。即使我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伯特兰仍然没有勇气坦承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毫无意外,我好比喜剧里犯错的妻子,永远是最后知道的人。
我就这么静静地站了许久,腹中的宝宝踢个不停。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是不是因为我还在乎伯特兰,所以才感觉受到伤害?或者这一切只是自尊心作祟?艾米莉,她是巴黎时尚的完美化身,站在新潮的公寓里,特罗卡带罗广场的美景尽收眼前,几个孩子教养得宜,彬彬有礼,浓烈的香水一路钻进伯特兰的发领之间。如果他爱的是她而不是我,何不直说?担心伤害我和佐伊?他何必害怕?他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让我真正难以忍受的并不是不忠,而是他懦弱胆怯的逃避。
我口干舌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直接喝水,笨重的腹部直接靠在水槽边。我再次望向窗外,雨势似乎稍有缓和,于是我套上雨衣,抓起皮包,朝门口走去。
三记敲门声传来,有人在外面。
我满心厌恶,来的一定是伯特兰。可能是安东尼或塞西尔要他直接过来。
我心想,塞西尔可能在楼下,困窘万分,坐在车里等候。我只要一坐进奥迪轿车,就得面对难堪又紧张的气氛。
我决定好好表现,大声说出来,绝对不怯懦,更不扮演法国贤妻的角色。我要伯特兰从此不再隐瞒。
我大力开门。
但等在门外的男人并不是伯特兰。
我立刻认出这个人的身高和宽阔的肩膀。雨水打湿他的金发,服贴在后脑的发色更显暗沉。
威廉·雷斯福德。
我惊讶地往后退。
“时机不对吗?”他说。
“不是。”我勉强开口。
他为何而来?他想要什么?
我们彼此盯着。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他的面容有些转变,憔悴了些,也若有所思。那个肤色健康的随和男子已经不见踪影。
“我得找你谈谈,”他说,“急事。很抱歉,我没能找到你的电话,所以直接过来了。昨天晚上你不在,所以我现在又来了。”
“你怎么会有地址?”我很困惑,“网上的信息还没更新,我们根本还没搬进来。”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信封。
“地址在这里,你在卢卡提过圣东日街。”
我摇头。
“我不懂。”
他把信封递给我。这个信封相当老旧,边角都磨损了,上面没有任何字。
“打开看。”他说。
我抽出一本破旧的小笔记本,一张褪色的图片,接着一把黄铜长钥匙从信封里“铛”的一声落到地上。他弯腰捡起钥匙,放在手掌心上让我看。
“这是什么?”我小心翼翼地说。
“你离开卢卡后,我仍然十分震惊,忘不了那张照片,无法不去想。”
“嗯。”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搭机前往罗克斯伯里去看我父亲。他病得很严重,你也知道他已经是癌症晚期,没办法开口说话。我到处找,在他书桌抽屉里找到这个信封。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扔掉,却从来没拿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