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知青(第22/39页)

一部分,在知识哺乳期被强制性地“断奶”了;一部分,当攀升在教育最关键的几级阶梯的时候,那阶梯被轰然一声被拆毁了;只有极少幸运者,或得到过一份后来不被社会正式承认的“工农兵学员”的文凭,或后来成为中国年龄最长的一批大学毕业生。高考恢复后他们和她们考入大学的年龄,和现在的博士生年龄相当。

这便是一代知青和知识的关系。

这便是为什么中国科技人才的年龄链环上中年薄弱现象的根本原因之一。

所幸知青中的极少数知识者,在释放知识能量方面,颇善于以一分“热”,发十分“光”。所幸中国科技人才队伍,目前呈现出青年精英比肩继踵的可喜局面,较迅速地衔接上了薄弱一环。

曾说知青是“狼孩儿”的,显然说错了。

曾夸知青是“了不起的一代”的,显然过奖了。

断言知青是“垮掉的一代”的,太欠公道。因为几乎全体知青,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内所尽的一切个人努力,可用一句话加以概括,那就是——有十条以上的理由垮掉而对垮掉二字集体说不。事实证明他们和她们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也许,只有“被耽误了的一代”,才是最客观的评说。

“知识就是力量”——对于国家如此,对于民族如此,对于个人亦如此。面对时代的巨大压力,多数知青渐感自己已是弱者。并且早已悟到,自己恰恰是,几乎唯独是——在知识方面缺乏力量。

他们和她们,本能地将自己人生经历中诸种宝贵的经验综合在一起,以图最大限度地填补知识的不足。即便这样,却仍无法替代知识的力量。好比某些鸟疲惫之际运用滑翔的技能以图飞得更高更久,但滑翔实际上却是一种借助气流的下降式飞行。最多,只能借助气流保持水平状态的飞行。

如果你周围恰巧有一个这样的人存在着,那么他或她大抵是知青。只有知青才会陷入如此力不从心的困境,也只有知青才能在这种困境中显示出韧性。

那么,请千万不要予以嘲笑。那一种精神起码是可敬的。尤其,大可不必以知识者的面孔进行嘲笑。姑且不论他或她真的是不是知青。

知识所具有的力量,只能由知识本身来积累,并且只能由知识本身来发挥。

知识之不可替代,犹如专一的爱情。

至于我自己,虽属知青中的幸运者,但倘若有人问我现在的第一愿望是什么,那我百分之百诚实的回答是——上学。

我多想系统地学知识!有学识渊博的教授滔滔不绝地讲,我坐在讲台下竖耳聆听,边听边想边记那一种正规学生的学法……

四、知青与知青文学

长期以来——自从那最初几篇知青题材的小说问世后,文学界、出版界、作家们和评论家们及社会学界和新闻界,一致形成着一种主观的、错误的,并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判断。那便是,认为在许多城市中,尤其许多大城市中,存在着一个人数极其可观也极其热忱的读者群体,而他们都是返城知青。认为他们都像蜂蝶觅花丛一样,一嗅到花粉的芬芳,便会嗡嗡一片地飞去,沉湎于知青题材的小说、诗歌、散文、回忆录中不愿旁顾。

于是“知青文学”的命名诞生。

于是“知青文学”现象经常成为话题。

当然,如果根本否认返城知青爱读知青文学,也不够实事求是。但,这些爱读知青文学的返城知青,数量远比以上各界人士估计的少。不只少一些,而是少许多。

进而言之,如果确有所谓“知青文学”的读者群体,那么其主要成分也非是返城知青,而是另外一些人。

与我关系稔熟的返城知青不算少:有些是在知青岁月中曾与我朝夕相处过的亲密的知青朋友;有些还是我的中学校友和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