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二(第27/43页)

这个大家庭马上就破裂了。杰拉尔德听不进原有居住者的诉求。那些孩子原先的境况有令杰拉尔德不能容忍的地方。他必须把他们安置在这里,必须试一试,他是不会将他们撵走的。此时事情已经来不及补救了。其他人离开了。不出几个小时,杰拉尔德和艾米莉就发现他们的“家庭成员”都走了,于是他们成了这帮野蛮孩子的养父母。杰拉尔德显然真的相信可以教给这些孩子为每个人利益考虑而制订的规定。规定?他们不可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会有房子就如同一部机器的想法。他们破坏一切,把花园里的蔬菜连根拔起,坐在窗口像猴子那样朝过路人扔脏物。他们醉醺醺的,他们自己学会了酗酒。

从我家窗口,我看见艾米莉的一条手臂上缠着绷带,便过去询问出了什么事。

“哦,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带了点冷幽默,然后就说了事情的经过。那天早晨,她和杰拉尔德走到楼下,发现孩子们像猴子关在过小的笼子里那样蹲坐在一起互相抓挠。旁边有小块小块烤得半熟的肉。房子附近有一个下水道的出口,他们在烤老鼠吃。这些孩子对地底下的一切都熟门熟路,他们带着弹弓和弓箭爬进了下水道。

艾米莉和杰拉尔德在楼上商讨应该采取的策略。他们的处境很凄凉。他们已找不到原先大家庭里的孩子,一个都找不到。那些人要么去了其他公社或大家庭,要么认定已到了加入迁移队伍永远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这两个人完全被这些新来的孩子孤立起来。最后,他们决定来一次干净利落的事务性走访,必须到楼下去,尝试进行一次通情达理却又措辞严厉的对话,事实上他们所要进行的是大人教训孩子的那一通“晓之以理”的老套讲话,要在报应降临之前唤醒孩子的是非观。可问题是什么报应都不存在,对这些被遗弃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曾经受过的。艾米莉和杰拉尔德意识到没有什么能吓住他们,可以对他们说,每个成员都保持这个地方的清洁、一起工作、互相尊重个性就能使整个群体的生活更舒适,但这个论据毫无新意,而且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可说了。而这些孩子存活到现在,从未有过或听过这样的想法。

但不能再多想了,这两个年轻父母到了楼下,这帮小家伙中的一个突然冲向艾米莉,用棍棒打她。他又打了她一棍,大叫起来,这时另一个孩子也跳过来加入了攻击。杰拉尔德想去救艾米莉,却发现自己也遭到攻击,十几个孩子围着他又打又咬又抓。他们得用尽全力才能击退这些孩子,可这些孩子都不超过十岁。他们的内心强烈地感觉到不该击打或伤害孩子,就像艾米莉解释时说的,这种感觉“使我们的手臂麻痹乏力”。“你怎么能打孩子呢?”即便艾米莉的手臂青肿得很厉害,杰拉尔德还是这样要求自己。站在那里严阵以待,血流得到处都是,这两个年轻人挡开孩子们的攻击,大叫大嚷压过孩子们的尖叫声,试着讲道理规劝他们。这些告诫得到的回答,便是孩子们在房间角落里紧紧地聚成一堆,脸朝外,露着牙,握着棍棒准备抵抗攻击,就仿佛他们的话语是投掷的武器。艾米莉和杰拉尔德终于脱身了,又进行了一番商讨,决定必须作更多的尝试,却不知道尝试什么。那天晚上,当他们躺在房子顶层的床上时,他们闻到了烟味:这些孩子在房子底层点着了火,就好像这房子不是供他们挡风避雨的地方。火被扑灭了,在杰拉尔德提出恳求、讲道理和规劝的时候,这些野蛮小孩再次畏缩在他们的武器后面。尽管杰拉尔德简直要气疯了,但他就是不能容忍拯救不了这些孩子这个事实。当然他究竟为什么这样,那就不是我们该问的问题了。弹弓射出来的一块石头只是偏了一点,没击中他的眼睛,但打破了他的脸,颧骨都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