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一(第29/46页)
她每天早晨确实和她的黄皮动物坐在一起,她喂它肉类替代品和蔬菜,爱抚它,对它说话。晚上,她带它进入她的小房间,她睡觉时,它躺在床边。她一如既往地爱它,这是没有疑问的。可她不能把它也容纳进她在人行道上的真实生活。
有一个傍晚,她在外面的生活正处于最活跃、最喧闹的时候进来了,此时正是黑下来的天空不同高度的灯火开始显现的时候。她进来了,带着一种惴惴不安的神情——她想在我面前掩饰一下。她对雨果说:“来吧,跟我来,我介绍一下你。”
她忘记了以前的经历?当然不是,但似乎对她来说,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此时她在那边挺有名了,不仅如此,她还必须让自己感觉是这个特定群落的创始成员之一:她对这个群落的形成起过作用。
雨果可不想去。不行啊,它实在不想跟她去。可它对可能要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怀着责任心。因此它站起来,以表示它愿意去,或至少同意和她一起去。
她在前面引路,它在后面跟。她没有给它套上沉重的铁链。她想借自己未受保护的动物,使她的群体对他们的行为负起责任。
我看着这年轻姑娘穿过马路,她穿着厚裤子、靴子、短上衣,戴着围巾仍显得单薄、脆弱,她的狗谨慎地跟在她后面。当她站在大声喧闹个不停的人群外围时,她很明显害怕了。这些人似乎总是因内在的或储备的激情之火而燃烧。她为了安抚那只狗,一直把手按在它头上。人们转过脸看见了她,看见了雨果。艾米莉和她的动物都背对着我。这伙人的脸,我能跟艾米莉和雨果看得一样清楚。我可受不了眼前的情景……假如我自己在那里,我会想到逃跑,从那里脱身……但她坚持了一段时间。她的手一直在下面,靠近雨果的头,抚摸它的耳朵,轻轻拍它,安慰它。她平静地在人丛中走动,决意做个试验,试探她在这些人中的地位。她和狗一直待到夜幕降临。喧闹的人群被灯光和黑暗混合的夜色吞没,然而喧闹声却增大了许多——笑声、提高的嗓门、酒瓶的叮当碰撞,四面八方地传向那些窗户里此时已看不见了的观望者,传达着令人兴奋或恐慌的消息。
她带着狗进来时显得很疲惫。她很伤心,很接近于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平常的生活状态。她吃着豆子沙拉和一小块面包时,眼睛看着我,似乎实际上是在看我们坐着的房间。至于我,我充满了忧虑。我相信她感到伤心是因为她已认定她的雨果无法安全地跟着群落远行——我觉得想到这一点简直要使她发疯,她已决定跟那些人在一起,因此只好丢弃雨果。
吃完饭,她在窗前坐了好久。她盯着那个她通常也在其中的场景看。那只动物没有坐在她身边,而是静悄悄地坐在角落里。如果它知道情况,那么可以相信,它正在或将要哭泣。它内心在流泪。当痛苦袭来,它的眼皮就垂下,并会剧烈地颤抖。
艾米莉去睡觉时,唤了它好几次。它终于慢慢地去了,迈着轻轻的、庄重的步子。但它处于内在的与她的隔离:它在进行自我保护。
第二天早晨,她提出要出去找有食品供应的地方。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这样做了,我再次感到这是因为她打算离开,才把这当作象征性的表示抱歉的姿态。
我们两个默不作声地坐在长房间里,由于是中午了,阳光已从这里离去。我待在房间的一边,雨果沿着房间的内墙舒展身子趴着,头靠在爪子上。它待的地方从上面的窗户外朝里看是看不到的。
我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转为偷偷摸摸靠近的响动。我们听到此前很大的嗓门忽然变成了轻声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