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做一事就要成一事,成一事就要立一世(第9/19页)
“那苏紫轩这些年锲而不舍,为的不也正是这句话。”李万堂说到这儿,眉间隐现出一丝忧色,“她这次的要求于我无损,却不知于谁有益。”
古平原被逐出巡抚衙门,将苏紫轩的话与自己看到的情形对照,知道此事已不可为,能争到这个地步,曾国荃已是给足面子,再要不知进退,那就是命也不要,粮也不要,却也争不到鱼死网破,不过白白送了一条性命罢了。
想到这儿,古平原长叹一声,只好到江宁领了粮食,又亲自雇人雇船,沿着水道运到南通。
粮食一到,南通百姓奔走相告,沿街放起鞭炮,真比过年还高兴。古平原却知道一县之隔还在挨饿,说什么也笑不出来。唯一欣慰的是,张家带着乡绅赶来迎接,张老爷第一句话就是:“古东家,你要的民伕,我们已经招了大半了。”
“这……”古平原很惊讶,临走时两方说得清楚,要等粮到了再谈下文。
“南通人不是不讲道理。”一个清脆的童音在人群中响起,走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稚子孩童,“你一个外乡人,敢为了南通人不要命去争粮,咱们难道还不帮你吗?”
“张少爷说得好!”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回去闭门读书。”张老爷呵斥一句,抱歉道,“小犬无知,让古东家见笑了。”
古平原这才知道,这小孩是张老爷的儿子,等到了接风宴上,酒过三巡,少不得又谈起这孩子,原来这是个十里八村都知道的“神童”,刚会说话就能学着父亲吟诗,两岁会对对子,别看才十岁,已经考上了秀才,被南通张氏一族寄予厚望。
“说到这孩子,真是奇了。”粮食到了,民心自安,地方官自然就好做了,杜知县也是心情大好,笑道,“上辈子搞不好是个生意人呢。”
“这话怎么说?”古平原很是好奇。
“孩子嘛,虽然聪明可免不了淘气。据说有一次,他因为顽皮被罚在家中新盖的大厅堂里跪着,一旁的管家走过来数落了他几句。这下他可不干了,主仆有别,长辈罚自己跪着也就算了,现在连奴才也欺到自己头上。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对管家说,‘你说我不用功,可是你就用心吗?这座厅堂是你主持修建的,用了多少砖瓦人工,一共有多少笔账目,每一笔都是多少钱?’管家被他问了个张口结舌,这孩子却一张嘴报出了分毫不差的细账,原来他平时在工地玩,把管家与工头的对话都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件事更让张家人大吃一惊。年关岁尾,家族中的几房亲戚聚到一处结算一年的银钱,结果三个账本对不上,几家人吵得不亦乐乎,眼看年夜饭就要不欢而散。谁都没注意,这孩子不声不响走过来,拿过三个账本平摊在桌上,抄起笔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把一张明白无误的账单算了出来。这一举动把在场的张家人都震住了。”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古平原越听越感兴趣。
“小犬单名一个謇字。我张家诗书传家,如今都指望他能读书进学,光宗耀祖呢。”
听话听音儿,张老爷不愿意顺着“生意人”这个题目往下说,杜知县和古平原自然听了出来,便将话题转向别处,详细商定了发放粮食的事宜,宾主尽欢而散,散席时张老爷代表南通乡绅承诺,五日之内,民伕准定如数派齐。
有了劳力,接下来便只剩工料。修海塘主要靠石头,江南与北方不同,木厂不单单销售木料,同时也兼营石料。古平原去苏州之前,已经让刘黑塔联系了好几家大木商。木料生意以赣商为主,但是说起石材,还要请教其中一个姓卢的商人,他手里有几个大采石场,别家都是以木为主,以石为辅,唯有他是反过来做。卢掌柜听说修百里长堤的海塘,知道是笔大生意,早就兴冲冲来到了南通,就等着见这位古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