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做一事就要成一事,成一事就要立一世(第8/19页)
“造反怕什么,几十万的长毛都被老子灭了,这么多湘军在,还怕几个泥腿子反了不成。”曾国荃一生气,丘八秀才的本色便露了出来。
“大人!”古平原的声音震得房中嗡嗡作响,他做梦也没想到掌管民政的一省巡抚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激愤之下抗声道,“城里城外都是良善百姓,一心只想填饱肚子,一家只想平安度日。您灭了长毛,还他们一个太平,百姓本来是感激不尽,可是现如今呢,您却要逼着他们造反,您牧民一方,这是您治下的子民,他们称您为父母官哪!”
古平原说得动容,眼角不觉迸出泪花。曾国荃面沉似水,片刻之后他举起手中的玉佩,目视古平原:“你知道我大哥为什么不许他回家吗?”
“知道,是为了保住曾氏一门的名声。”“对。可是名声比起性命来,还是命最重要。我要四十万石粮食,是为了保曾家的命。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放手。”看了看古平原不解的眼神,曾国荃涩涩一笑,“粮库按天发放,每日一餐,绝饿不死人。我带兵收复江南,这里百姓欠我的,要他们一些粮食有什么了不起……不过,看在你救过二哥,南通一地的粮,我照拨了。”说着到书案后提笔蘸墨,写了一张二指宽的条子,“你拿去藩
库,他们自然给你拨粮。至于别的地方,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大人……”
古平原还要再争,曾国荃把条子甩在他身上:“滚!”
“李老爷,事成之后,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苏紫轩盯着李万堂的双眼。
“做生意的事情,本人从不食言。只要你能做得到,其余的事儿不过是小事一桩。”李万堂一声令下,扬州一处名园中的木石花草都被移到了江宁城的这处宅院中,经过园艺匠人的巧手布置,不带一丝燥气,恍若百年天成。此刻他就在后花园的游廊中,看着不远处池中鲤鱼游弋,面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容。
“将两淮盐税从按月缴交京城国库改为缴交江苏藩库,待一年期满再行解送国库,这事儿至少要户部同意才行。听说你把六部官吏都得罪苦了,这事儿真能成?”苏紫轩转弯抹角敲了一句。
李万堂这次是真的笑了:“你登过佛塔吗?”
“我懂了。”苏紫轩只听了一句,便拱了拱手,“一切拜托。至于我这边的事儿,不是旦夕可成,但请放心,那头老狐狸只要还像在山西那么贪,就绝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待苏紫轩走了之后,李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老爷,这苏紫轩可真是高深莫测。我记得您曾说过,要想独占两淮,最起码也得三五年的水磨功夫,可是他却说只要三五个月就能办成此事,未免太儿戏了吧。”
“那你也应该记得,当初我第一次在府里见他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这是一柄利器,不用可惜了。如今这不正是用上了。王天贵这个人虽然很精明,可是遇上了苏紫轩嘛,”李万堂笑着摇摇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且坐山观虎斗,
再坐收渔利不迟。”
“您方才说的‘登佛塔’,小的跟着老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半点都没懂,他就一下子听懂了?”李安心里真正过不去的是这个。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我的意思是只要拉住了恭亲王这座神,庙里的小鬼根本就不必在意。他能立刻听懂,除了天分高之外,也是因为他父亲也曾经是尊神。”李万堂想起往事,眼前的形势与咸丰帝刚刚驾崩那时比起来,真是改天换地一样。
“嘿,那时就是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我李家几年后会到两淮来经营盐场。这世间的造化真是妙极。”
李安欠了欠身,恭维道:“我这些年可是不止一次听老爷说过,生平大愿就是将两淮盐场掌握在手中。老爷一直蓄心于此,正应了那句‘有志者事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