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第9/17页)
陈大户也不傻,看出水师营巡江、漕帮撵人甚至饥民围船的背后,只怕都是古平原在暗中操纵。他猜得不错,带着水师营巡江的正是“橹子爷”。古平原不负朋友所托的事情,已经在水师营传开了,听说此事的人都要来瞻仰一下那件黄马褂,连带的对古平原的人品赞不绝口。所以古平原请他们帮忙治一治这个黑心的陈大户,这些平素伸手就要钱的兵大爷,二话没说便一口答应,古平原要给银子付酬劳,硬是被推了回来。
漕帮那边,江泰欠了古平原一个大人情,而且卖粮那件事近乎出尔反尔,心下始终愧疚。古平原上门请他帮忙驱逐陈大户粮船上的船工,这在漕帮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自然一诺无辞。
至于煽动饥民围船,古平原压根没出面,派出茶庄的伙计挨村喊话,就说陈大户的粮船靠了岸,还不到半天工夫,村里人就都在江边聚齐了。
陈大户把这些事情都打听明白了,气得火冒三丈。他也是常年跑买卖做生意的人,索性把心一横,宁可把这批粮食卖给其他粮商,也绝不卖给古平原。而且他琢磨着,把粮商们聚在一起,让他们当场喊价,肯定是一个价比一个价更高,这样价高者得,恐怕也不会比二十两少到哪里去。
他这个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明,怎奈古平原对付他的是一套连环计,陈大户的每一招他都有应对之策。十万石粮食确实很有号召力,十几家大粮商齐集下关码头,陈大户当场展示粮样,正准备让粮商喊价时,江面上忽然千帆竞渡,万舷齐飞,一艘接一艘的粮船泊在码头,原本冷清的码头,就像变戏法似的涌出一大群劳力和粮车,上下船川流不息,一辆接一辆的粮车瞬息之间就装满了,由藩司衙门的书办称重喊数,盖上粮库的戳记,直接由码头入粮库。
在场的都是粮商,拿眼睛一估就知道这些粮船运来了多少粮食,等陈大户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粮商们早已经走得不见踪影,对面只安安稳稳坐着一个古平原。
“古、古东家,这粮食是从哪儿来的?”陈大户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嗫嚅着问。
“当然是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古平原手中捏着一把谷粒,他此时倒不忙谈生意,“上天有好生之德,故赐五谷于人间,谁知就有那黑心商人,贪图暴利,罔顾人命,用这救命的粮食来换滴血的银子。”
陈大户呆若木鸡地望着古平原,这批粮食一运来,自己手里的粮食就成了鸡肋,能运回广东倒还好,可照目前的情势,只怕要血本无归。
“古东家,你做做好事救救我。”陈大户的全部家当都在这批粮上,越想越怕,也顾不上脸面了,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救你?你把那几个孩子绑在船杆上,推到水中的时候,谁来救他们。”古平原眉毛一扬,带了几分怒意。
“是,是我错了,我不该贪财忘义!古东家,你饶我这一次,我给你磕头!”
古平原哼了一声:“我今天到这儿来,就是打算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等明日官府开仓放粮,你的粮价更要一落千丈。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前几天五两一石的价儿不能提了,你看看这些粮船上的粮食,已经把藩司粮库装满了。‘物以稀为贵’,而你的这批粮食对江南来说已经谈不到‘稀’,更谈不上‘贵’了。”
“那……四两?”陈大户试探地问。
“二两!”古平原干干脆脆在桌上放下十万两的银票,“连同定金,正好二十万两买你十万石的粮。”
“哈哈哈!”薛福成转述到这里,堂上堂下一片哄然大笑。两江藩司想办这个陈大户很久了,可是他虽然心黑,却没犯大清律条,再者一说,江南缺粮之际,贸然惩办外省粮商,有投鼠忌器之忧。古平原办了这个奸商,自然博得一片叫好,连曾国藩都觉得异常痛快,对他的这套连环计更是频频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