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第7/17页)
古平原当然知道这是李钦在激怒自己,进而往自己身上抹黑,当着这么多官员,自己最好是能立时撇清,然而他却做不到:“大人,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为长毛所掠,不得不屈身事贼,说来实在可怜。”
李钦装作没看到父亲阻止的眼神,扬声道:“古东家,你别忘了,你可是个私逃入关的流犯,有什么资格称别人是贼。”这话一出口,堂上堂下顿时又议论纷纷,就连曾国藩也疑惑地皱起眉头。
古平原一看这架势,要是吞吞吐吐恐怕更糟,索性全说出来。于是他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私逃入关,又在京城被逮,朝廷命自己以诱降陈玉成为赎罪条件,后来因为帮助官军筹粮饷、劝降程学启,解合肥之围立了大功,这才得以恢复平民之身。
这些事情一一讲来,真把在座众人都听怔了。曾国藩点点头:“你年纪轻轻,也算是经历颇丰了,既然朝廷赦了你的罪,便与普通百姓无异。这么说,陈玉成在寿州被斩,也是你帮僧王划策喽。”
古平原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李钦略带得意地抢着道:“禀大帅,那贼首陈玉成伏法,是因为我见长毛颓势已露,星夜奔赴山东求见王爷,细陈徽州剿匪情势,王爷这才带了人马,先招安了苗沛霖,又假意受降,将陈玉成诱进寿州,一举擒杀。”他又瞟了一眼对面,“至于这古平原嘛,大
概是心念那姓白的伪王妃,迟迟不肯动作,将朝命全都抛诸脑后了。”
他自以为说了这一番话,既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价,让众人刮目相看,又能在曾国藩面前给古平原狠狠下一贴烂药。谁知道他想得大错而特错,曾国藩当初接报僧王在寿州先受降后大开杀戒,十分不悦。他认为僧王是以朝廷的名义招降陈玉成,而后背信弃义,是致朝廷的脸面于不顾,何况这样一来,今后湘军在各地本来可以通过劝降收复的失地,恐怕就都要以血战告终,这其中一出一入,干系甚大。曾国藩对薛福成说过,倘若办出此事的不是僧王,而是其他领兵大将,他非奏上一本狠狠参劾不可。
今天李钦自陈的“功劳”,只是惹得曾国藩微一皱眉,倒是古平原为了总角之交而委曲求全,让他颇有些欣赏。只是作为两江总督,曾国藩在席面上无论如何不能摆出以古平原为是,以李钦为非的态度。
他还在沉吟不语,就听古平原缓缓道:“自古杀降不祥,苗沛霖死于僧王之之手,僧王殒命于剿捻之役,至于始作俑者嘛,恐怕也是天报不远。”
他这句话语速虽然慢,但分量极重,不是为官军说话,倒有些像是替陈玉成打抱不平,听到的人都吓了一跳,再去看古平原的脸色,更是惊讶。
就见古平原脸色铁青,一双眼狠狠瞪着李钦,目中仿佛喷出火来。
古平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山东剿捻的僧王会忽然到了徽州,要是僧王不来,借苗沛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陈玉成。事情原来都坏在李钦手里,要不是他从中作梗,白依梅也不会落到那种凄惨的境地。一想到这儿,古平原勃然大怒,真恨不得把手里的茶盅劈面砸过去,与李钦拼个你死我活再说。
薛福成薛师爷在一旁陪客,见古、李二人活似斗鸡一般互相瞪着,这要是在两江总督府的大堂上动起手来,那笑话可就大了。薛福成是个浑身机栝一掀就动的机灵人,眼珠一转立刻把话题拉开。
“大人,有件痛快事儿,属下还没来得及向您回。那个持粮惜售,囤积居奇的陈大户,他手里的十万石粮食都卖了。”
“哦,一下子卖出了十万石,是被谁收了去?”曾国藩颇感兴趣地问。
“大人且莫问买主是谁,您可知道,那些粮食是多少钱一石卖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