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第8/17页)

“哼,本督听说,那陈大户号称非二十两一石不卖。”

“那他是自打嘴巴,这批粮是二两一石卖出去的。”

“二两银子?”连曾国藩都惊讶了,其余众官员更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二两银子一石粮,那是江南大熟时的粮价,眼下家家户户缺粮,陈大户的粮食又是从外省运来的,怎么会如此贱卖。

“这就看出这位古东家的厉害之处了。”薛福成是师爷,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认得些,街头巷尾的话也都能听到,早就知道此事的首尾,对古平原也很是佩服,当下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讲说了一遍。

自打从漕督衙门把那批三十万石的粮食接了出来,彭海碗等人就建议古平原尽快把粮船运到江宁,以免夜长梦多。这是老成持重的看法,古平原也欣然接纳,不过他的做法与彭海碗的建议截然不同,他把这批粮船运到了湘军水师营的码头,找到那个叫“橹子爷”老水兵,由他居间联系,许给了水师管带一笔三千两银子的好处,代价就是暂时代为看管这批粮食。

这是万无一失的安排,甭管是长江水匪还是太湖水盗,谁也不敢来动水师营的东西。没了后顾之忧,古平原可就要大变戏法了。他从彭海碗那里拿了十万两银子,找到陈大户,自称是安徽青州粮市的大商人,打算从他这里进一批粮。

陈大户起初没看得起古平原,说是几艘船的生意不在眼里。等到古平原把十万两银票一拿出来,说是定金,陈大户的脸色顿时又不同了。古平原张口就要十万石的粮食,陈大户还当要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古平原却极是痛快,说是就按粮船运到之时的最高市价来算。陈大户一盘算,江南闹粮灾,拖上一天粮价就涨上一分,此时不定价,等到粮船运到之时,价格只有更高,于是也很痛快地点头同意。

陈大户的粮食是早就准备好放在广东粮仓里,雇了沙船帮的海船,装船启航,从长江入海口运到下关码头不远的江面上,就等古平原验货交银。

谁知一等不到,二等不来,足足等了五天之后,没等到古平原,却等来一帮水师营的官兵,开着兵船沿江巡视,说是为防长毛余孽借船匿踪,要所有船舶都靠岸等候,违者按私通长毛论罪。

以往碰上这种事儿,陈大户请带兵的官长喝上一顿花酒,至多拿上一百两银子就可了事,谁知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行,一定要公事公办。陈大户只好命令船工起锚,把船移向岸边。

这一靠岸可不得了。当夜就有附近十几个村子的饥民闻风而动围上来讨食,不给就不走,而且在船边生火起灶,那围起来的火塘离着粮船不到一丈,万一风刮火星,落上一丁半点到船上,那就要连船带粮烧个精光。再说这些饥民昼夜不去,真要是饿急了眼聚众抢粮,虽说事后可以报官,但是眼前亏是吃定了。

陈大户见势不妙,立刻要船工再起锚,将船移回江心。哪曾想一夜之间,这些船工居然都走得一个不剩,就留下陈大户的伙计看着这些粮船。

没有船工就无法开船,陈大户急得火上房,托人一打听才知道,本地漕帮已然有话,凡是在江里讨生意的,谁敢给陈大户开船,就是和漕帮过不去。运河上下,长江两岸,凡是做水上生意的,没人敢得罪漕帮,所以这话一传出来,陈大户就是开出一天一百两银子的价儿,也没人敢来为他摇橹撑船。

就在陈大户六神无主的当口,古平原施施然出现。陈大户就像看见救命的稻草,赶紧把他请到江宁最大的酒楼同庆楼,一桌上好的燕菜席,单请古平原。

这时候的陈大户,骄矜之气全无,只要能把这批粮顺利卖出去,情愿降价。虽然这样,古平原一开价,陈大户差点没晕过去。五两一石?陈大户一想这要是答应了,这买卖做得就太丢人了,今后回到广东,没脸再见同行,于是根本就不考虑这个报价。古平原倒也不急,只是告诉他,再等上两天,这批粮的价格还会降,不要到时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