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第11/17页)
这等于是定了一个宗旨,只要京商能按照房价缴银,别让御史言官挑出毛病来,那这些房子就尽管用,反正江南现在民生凋敝,就算发卖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找到买主,与其闲置还不如让京商把盐店运营起来,这样盐税也有了,这一大批的房子也等于变相卖了出去,银子迟早也要缴入官库,何乐而不为。
薛福成接过单子,瞄了一眼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各地屋址,心中暗自佩服李万堂的心计,既设计好了双赢的局面,也看准了曾国藩勇于担责又目光长远,换了其他督抚,断不肯为了公家事而冒被御史参劾的危险。
“多谢大人。”李万堂也是心中大喜,这些地方是他派手下得力的大掌柜去挨个看好的,都在码头显要处或是州府县城的热闹买卖街上,要是一处处择址修建,费时费力不说,李家的银子如今几乎全都投在盐场里,再要拿这么一大笔银子确实很难。
现在曾国藩点点头,事情就都解决了,这省了多少事,又省了多少银子!李家一向倚重官场做生意,而李钦对此向来不以为然,可是事在眼前,他这才明白,父亲让自己去修建盐店,是因为自己修建的那几个地方,当地没有合适的无主空屋可供京商利用,但这还不是李万堂的主要目的,不然建店找个大掌柜去也是一样,他是要让李钦亲身体会一下,所谓千难万难的事儿,只要打通了官府就一夕可成,变得轻而易举。
李万堂在两江总督府以事教子,比说上一万句还管用,一瞥间见李钦若有所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大人这样关照京商,京商不能不为地方上出力。”李万堂站起身来,诚恳地道,“江南连年征战,沿岸海塘失修,如今潮汛将至,一旦再受潮灾,农田被淹,今后几年的收成都难保,饥民更是雪上加霜。李家愿意出银两重修全部海塘,还望大人应允。”
这是善行义举。堂上堂下的官员,对于本省本府的海塘自然心中有数,几乎处处破烂不堪,勉强修补维持而已。上百里的海岸线,海塘不下三十多处,没有几十万银子绝下不来,这李家真是财大气粗,居然主动要求承修。
别人都在啧啧称赞,只有曾国藩看透了李万堂的心思,与其说修海塘是为了保农田,还不如说是为了保盐场,海水一旦灌进盐场,那才是真正的颗粒无收。只不过这与方才那笔“盐店交易”一样,都是官府与京商双赢,不妨听听李万堂接下来要求什么。
果然,李万堂信誓旦旦三个月内一定修好海塘,然后话锋一转,希望官府对于运工料的车船能够给予方便,不征税亦不留难。这一条,曾国藩很痛快地答应了。可是对于李万堂所说的另一件事,他不得不详加考虑。
“征伕……”历来苛捐杂税与强征民伕是祸乱之源,秦代殷鉴不可不防。
“怎么会强征!”李万堂脸上是那种不惜犯颜直谏的神情,“百姓都在受苦,京商倘若此时还要强征民伕,那不等于是民贼吗?自然是要给报酬的,别的不说,一日三餐要吃饱才有力气干活,还要发给工钱,去养活家小。”
真能如此则又是一番善举,三个月的工期可以活人无数,朝廷本有旨意,不许强征民伕,但是以工代赈,则不无不可。遇到这样的事儿,地方大吏有便宜处置之权,曾国藩也点头应允了。
两江总督居然这么给面子,连一句话都没驳回,两件事都有着落,李万堂自然心满意足,虽然舟车劳顿,可是神清气爽。一旁的李钦也觉得很是兴奋,把身子在座中拔得高高的,一脸的得意,不住瞧着对面的古平原。
“古东家,你此番买粮亦是功劳不小,本督也要酬庸于你。你可有何要求?不妨当众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