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净化仪式(第12/35页)
“科尔曼·西尔克在他为雅典娜学院服务期间从来没有以任何偏离公正的方式对待过他的任何一个学生。从来没有。
“所谓的错误行为从未发生过。从未。
“他被迫经历的一切——指控、面谈、质询——直至今天,今天,比任何一天都更令人感到,依然是对这所机构的抹黑。在这里,在新英格兰,历史上最大程度地表现出美国是个人决不屈从于吹毛求疵社团高压的地方——我们不由得想起霍桑、麦尔维尔和梭罗——一名美国个人主义者并不以为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是规章制度,一名美国个人主义者拒绝盲目接受习以为常的以及被公认为真理的正统观念,一名美国个人主义者并不时刻按大多数人的礼仪和情趣的标准生活——再一次,一位卓越的美国个人主义者遭到朋友和邻居野蛮的践踏,以致他孤立地度日直至死亡,被他们道德的愚昧剥夺了他道德的权威。是的,是我们,道德上愚昧不堪的吹毛求疵的社团,毫无廉耻地玷污了科尔曼·西尔克的好名声,并以此贬低了我们自己。我特别代表那些和我情况相似的人讲话,那些人与他过从甚密,并因而了解他对雅典娜全心全意效忠的程度,以及作为教育家他奉献精神的纯洁性,但他们却出自于各种自欺欺人的动机,出卖了他。我再说一遍:我们出卖了他。出卖了科尔曼,出卖了艾丽斯。
“艾丽斯的死,艾丽斯·西尔克的死,正好发生在……”
我左边第二个座位上,斯莫基·霍伦贝克的妻子开始淌眼泪了,附近还有几个女人也哭了。斯莫基本人朝前倾着身子,额头轻轻地托在两只手里,他双手手指交叉着,放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做出一副模糊的类似祈祷的姿态。我猜想他是要我或他太太或其他可能看着他的人相信科尔曼·西尔克所遭受的不义行为令人无可容忍。我猜想他是想显出充满同情的样子,然而了解他身为模范丈夫所隐瞒的一切,他生活中的狄奥尼索斯层面,上述推断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
但,不谈斯莫基,聚焦在赫伯特·基布尔每一个字上的全神贯注的注意力,这种注意力在我看来却是发自内心的,足以让我想象在场的所有的悼念者都难以不对科尔曼·西尔克所忍受的冤屈感到悲伤。我怀疑,当然,基布尔对于他自己没有在幽灵事件中站在科尔曼一边的合理化解释是否是他自己的杜撰或是西尔克小伙子们想出来的一招,以便让他按他们的要求办,又保全他的颜面。我怀疑他的合理化解释是否能恰如其分地描述他的动机——当他说那句科尔曼痛苦地向我重复多次的话:“我在这件事情上不能和你站在一起。”
为什么我不情愿相信这个人?因为,到了一定的年龄,一个人的怀疑心修炼到了这种地步以至于对谁都不相信了?肯定的,两年前,当他保持沉默,没有站起来为科尔曼辩护的时候,原因是人总是不愿多嘴的,因为沉默符合他们的利益。自私的权宜之计并非是个深不可测的动机,赫伯特·基布尔不过又是一个出来打扫记录的人而已,虽然以一种大胆,甚至有趣的方式,将罪孽拉到自己的身上,但事实仍然是他在紧要关头没有行动,因此,我想,代表科尔曼操他的。
当基布尔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停下来和每一个科尔曼的孩子握手时,这简简单单的姿态却更加剧了由他的讲话所煽起的几乎是狂暴的激情。之后会安排什么呢?有一会儿什么也没安排,只有沉默,棺木和人群感情的陶醉。随后莉萨站起来,登上那几级台阶,走上讲台,在读经台后说:“马勒《第三交响乐》的最后乐章。”这就对了。他们不遗余力。他们播放马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