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净化仪式(第10/35页)

尽管镇上蜚短流长的谣言不绝于耳,出席科尔曼葬礼的人却大大超乎我的想象;自然也出乎科尔曼自己的想象。前面六七排的座位已经坐满,在我身后还有人继续拥进来,我在离圣坛有一半距离的地方找到一个空位,我认出身边的人是斯莫基·霍伦贝克——前一天我见过他。斯莫基是否明白他仅在一年前就有可能在这个里山界教堂里举行他自己的葬礼?也许他参加葬礼与其说是为了向这个他情欲的后继者表示敬意,不如说为了对他自己的好运气表达感激。

在斯莫基另一侧坐着一位妇人,我猜想是他的太太,是四十岁上下,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他一位雅典娜同学。斯莫基早在70年代就和她喜结良缘,现在是他们五个孩子的母亲。当我开始环顾左右时,发现霍伦贝克一家人是除了科尔曼的家人外最年轻的了。大多数都是雅典娜的老人——科尔曼在艾丽斯死之前和他退休之前认识了近四十年的学院教职员。科尔曼会对这些来到里山界教堂为他送行的老人作何想法?如果他能够看到他们坐在他的棺木前的话,很可能说出如下的话:“一个多么适合自我赞扬的场合啊。他们肯定对于自己没有因为我对他们的蔑视而排斥我,产生自我崇高感。”

坐在他的同事们中间,我奇怪地想到受过如此良好的教育且又彬彬有礼的专业人士却如此心甘情愿地成为历史悠久的人类梦想的俘虏,轻信在某种形势下单独一个人就能够体现邪恶。然而这种梦想有其存在的必要,是不会消亡的,是有着深刻含义的。

当外面的大门关上以后,西尔克家人在第一排就座时,我看见几乎三分之二的教堂坐满了人,三百人,或许不止,等待着这古老而自然的人类事件吸纳他们对于生命终结的恐惧。我看见了马克·西尔克,他是兄弟中唯一一个头顶上戴着小帽的。

很可能像在场的大多数人一样,我期待着科尔曼孩子中的一个跨上圣坛,第一个致辞。但那天早晨将只有一名致辞者,他就是赫伯特·基布尔——西尔克院长聘用的成为雅典娜第一位黑人教授的政治学教授。很明显,家庭成员选中基布尔致辞和他们选中里山界举行仪式出于相同的理由:恢复他们父亲的名誉,将雅典娜的日历翻回原处,将科尔曼送回他以前的地位与威望。当我回想起杰夫和马基分别非常严肃地与我握手,表示久仰大名,并对我说“非常感谢你的光临——全家对此感到十分欣慰”时,当我猜想他们一定对每位悼念者(其中的许多人是他们从小就认识的),都重复了类似的一番话时,我不由得想到,行政楼若不重新命名为科尔曼·西尔克大楼,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么这地方几乎坐满了人就肯定不是偶然的事件了。他们一定自车祸以来便不断地打电话,以当年老戴利竞选芝加哥市长时将选民驱赶到投票站的方式将悼念者聚拢到一起。而且他们一定在基布尔身上狠下了一番工夫,说服他自愿地充当雅典娜罪恶的替罪羊。我越是想象着这两个西尔克小伙子反剪基布尔的胳膊,恐吓他,冲着他吼叫,指责他,也许甚至因为他背叛他们父亲的方式而威胁他,就越发喜欢他们,而且也就越发喜欢科尔曼,为他生下了两个魁梧、坚定、聪明的小伙子,他们对于为他翻案而必须做的一切是没有一丝一毫犹豫不决的。这两个人是会帮助将莱斯特·法利绳之以法,让他在牢房里度过余生的。

我这个信心一直维持到第二天下午,就在他们离开市镇前,他们——用我想象他们说服基布尔一模一样的直截了当的方式——让我明白我必须放弃它:忘记莱斯特·法利以及事故的境况,千万别敦促警察局对此事展开进一步的调查。他们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倘若他们父亲与福妮雅·法利的恋情由于我的强求而成为一场官司的焦点的话,他们的反对将是不计后果的。福妮雅·法利是个他们永远也不想再听见的名字,更不要说是在一场牵涉丑闻的审讯中,审讯将被当地报纸大肆炒作,并给本地人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那么,科尔曼·西尔克大楼就将成为一个永远不可实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