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净化仪式(第9/35页)
我撕掉所写的东西,穿过市镇,往葬礼举行场地走去。
科尔曼的葬礼是由他的孩子们主持的,四人排列在里山界教堂门口迎接鱼贯而入的追悼者。将他由里山界教堂——学院教堂——送往墓地安葬是家庭内部的决定。依我所见,这是一个计划周密的政变的关键部分,一个将他们父亲的自我放逐一笔勾销,并将他重新融入他在其中取得突出成就的学院社团的举措。
在我自我介绍以后,莉萨——科尔曼的女儿——很快把我拉到一边,她用胳膊搂着我,声音哽咽地耳语道:“你是他的朋友。你是他剩下的唯一朋友。你一定最后见过他。”
“我们一度是朋友。”我说,却只字未提几个月前,在那个8月的星期六早晨,在探戈伍德最后见到他的情形,也没有告诉她他在那以前就已经故意地让这短暂的友谊告一段落。
“我们失去了他。”她说。
“我知道。”
“我们失去了他。”她重复一遍,接着便哭起来,不再想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喜欢跟他在一起,我很敬佩他。我和他相识的时间再长一些就好了。”
“怎么会出事的?”
“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发疯了?他有没有神经错乱?”
“绝对没有。没有。”
“那么这一切怎么会发生的呢?”
在我没有回答后(我怎么能在开始写这本书之前知道答案)她的胳膊慢慢地从我身上滑了下去。在我们继续站在一起的几秒钟里,我看见她与她父亲是多么的相像——正如福妮雅酷似她的父亲一样——有着相同的犹如雕刻出来的木偶般的五官,相同的绿色眼睛,相同的浅褐色皮肤,甚至身架也是肩膀略窄的科尔曼轻量型体操运动员身架的翻版。母亲,艾丽斯·西尔克,其有形遗传基因似乎仅仅留存在莉萨的一头奇妙的纠缠蓬松的深色头发中。在艾丽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中——科尔曼拿给我看的家庭照相册里的——面部五官几乎显得可有可无,她作为一个人的重要性,倘若并非她整体意义的,似乎全部集中体现在那头倔强、富有戏剧性的头发上。可是对莉萨而言,她的头发与她的性格之间形成的反差,则远比她单纯长出一头跟她母亲一模一样的头发更令人惊讶。
我与她待在一起的几分钟里明显地感到,她和她父亲之间的联系现在是中断了,但在她的余生中他不会有一天从她脑子里消失。对他的思念将以这种或那种方式牢牢地与她的每一个细微的思想、每一件她所做或没做的细小的事情焊接在一起。身为被宠爱的小女儿,她曾经深深地爱过他,又在他辞世之际与他断绝往来,这一切的后果将使得这个女人永无宁日。
三个姓西尔克的男人——莉萨的双胞胎兄弟,马克,以及两个大孩子,杰夫和马基——在跟我打招呼时不像她那样伤感。我没有看见马克作为一个受辱儿子愤怒的激烈程度,可是大约一个小时后,当他冷静的面容在墓地边失去控制时,我见到的却是一个痛失亲人、伤心欲绝的人。杰夫和马基显然是西尔克孩子中最坚定的,在他们身上你清楚地看到他们精力充沛的母亲的印记:如果不包括她的头发(两人都已谢顶)、她的身高、她自信的坚定核心、她的权威。这是两个从不含糊的人,这在他们所表示的欢迎态度及所说的几个字里就让人一目了然了。当你会见杰夫和马基,特别是如果他们两人并肩而立的时候,你必定感到棋逢对手了。在我还没有认识科尔曼之前——在他的鼎盛期,在他尚未置身不断变窄的愤怒的牢狱以至飞速失去控制之前,在曾经造就了他自身的成就从他生活中消失之前——你肯定也在他的身上遇见了你的对手,这大约可以解释,为什么一旦指控他说过种族歧视性的话语后,与院长折中的愿望便迅速地形成一股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