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拿一个识不了字的孩子怎么办(第17/24页)
这个某种东西究竟是什么?是他在她第一次进入他办公室接受面试时打量她的色情的目光,是他打量她的非色情的目光?要判断他如何判断她是不可能的,而那还是在一个她知道她最大限度地调度了她全部威力的早晨。她想显出惊人的美貌,她做到了;她想要非常流利,她做到了;她想以学者口气说话,她成功了。她肯定。然而他朝她看着,仿佛她是个小女生,微不足道先生和太太的小不点孩子。
回想起来,也许是因为那条折叠短裙——貌似苏格兰短裙的迷你裙可能让他想起女生制服,特别是当穿裙子的人是个苗条、瘦小、黑头发的青年女子,有着一张只看见两只大眼睛的小脸,体重,连同衣服和别的一切,总共才一百磅。她穿着迷你短裙、黑色开司米高领套头衫、黑色紧身裤和黑色高统靴,既非用她的穿着使自己非女性化(她到目前为止在美国见到的大学女性似乎无一不在费尽心思这么做),也不是做出一种试探他的姿态。虽然据说他已有六十四五岁,可是他并不比她五十岁的父亲见老,实际上他很像他父亲公司里的一位年轻合伙人,父亲的工程师同事中的一个,那人自她十二岁起就一直端详她。坐在院长对面时,她两腿交叉,短裙前片分开了,她等了一两分钟才将裙片合拢——就像你合拢一个钱包似的不经意——只是因为,不论她看上去有多年轻,她并非心怀小女生的恐惧或小女生的拘谨,并非受制于小女生行为规范的小女生。她不希望给他造成这个印象,同样也不希望留下相反的印象:让裙片始终张开,以此诱使他想象她想要他在整个面试过程中凝视她套在黑色紧身裤里的苗条大腿。她在选择服装和如何举手投足方面绞尽脑汁,为了打动他,让他看到由于自己所有的魅力相互辉映才会在二十四岁上这般丰姿绰约。
甚至她佩戴的一件珠饰——那天早晨她才戴到左手中指上的大戒指,她身上唯一的装饰品——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为了衬托出她是个什么样的知识精英:诚然,她公开地、不加防范地、以她毫不矫饰的品味和鉴赏力享受着生活美的表象,但却将自己纳入为学术事业奉献终身的轨道。那戒指——一枚18世纪罗马图章戒指的仿制品——原来是某位男士佩带的男式指环。在水平镶嵌的椭圆玛瑙上——正是这赋予戒指厚重的阳刚之气——雕刻着达尼接受化身为金雨的宙斯。四年前,在巴黎,当德芬妮二十岁时,教授将自己的这枚戒指馈赠给她,作为定情物——唯一的,她无法抗拒的教授,和那教授她有过一段热恋。凑巧,他也是名古典文学学者。他们第一次相遇,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显得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苛严,她感到自己由于恐惧而全身麻木,直到她发现他是在违反本性地勾引她。这是不是眼前这个西尔克院长正在干的事?
不论这戒指大得多么显眼,院长并没有要求看一看玛瑙上镌刻着的金雨,这,她想也无妨。虽然她如何得到这枚戒指的故事至少验证了她既大胆又老成,但他可能会认为戒指是轻浮放纵的结果,是一个她缺乏慎思的标志。除了这个离题的希望,她断定他从他们握手的那一刻起就顺着那些思路在考量着她——她猜对了。科尔曼对她的印象是她太年轻,不能胜任这项工作,充斥着太多又尚未解决的矛盾,有些过于自负,同时又像个孩子似的玩弄着自高自大,一个不完全具有自控力的孩子,对不赞同的语气反应灵敏,具有相当的感到受委屈的才能,既由自我怀疑又由自信心拉动着,即作为孩子又作为女人,取得一个又一个成就,吸引一个又一个崇拜者,征服一个又一个领域。一个在她这样的年龄非常聪明的人,甚至过于聪明,但在感情方面却是不及格的,而在其他许多方面也严重地发育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