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25/38页)
“我下不了这个狠心啊。”
“说实话孔林,我觉着离婚没那么难,都是你给自己整得这么复杂。”
孔林又叹开了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啊,就是太患得患失,当断不断,倒把自己弄得挺难受。我当营长也不是一年两年,手底下带过几百个兵,我见过你这号的。你们这些人,又要偷腥,又想当圣人,把顶个好人的招牌看得比天还大,老想着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心是啥玩意儿?不就是一块肉嘛,狗都能吃。你的问题都是你自己的性格造成的。你得先换个活法。是谁说过‘性格就是命运’这句话来着?”
“是贝多芬?”
“对呀。你书看得挺多,懂得也不少,干起事来就煳涂了。”他闭起眼睛,背诵了一段语录,“‘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才是变化的根据。’这是谁说的?”
“毛主席的《矛盾论》。”
“瞧,你啥都明白,可一动真格的就像块软棉花捏的。你要真想改变你自己,就要创造变化的条件。”
“可我的情况没那么简单。”
“毛主席还说了:‘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你听我的没错,先把吴曼娜睡了。你要是觉得她在床上能把你伺候得舒坦了,你离婚的决心也就坚定了。”
“不行,那不是发疯了!”
虽然这次谈话并没有帮助孔林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杨庚偶然向吴曼娜证明了孔林仍然想要离婚的决心。医院门口常常聚集一些郊区的菜农来卖新鲜水果和农产品。有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坐在医院大门口的石头路牙子上吃香瓜。杨庚不肯出钱,硬说他因为赶不上吃他俩的喜酒,未来的新郎和新娘应该提前招待他。
他对孔林说:“我肯定你老婆明年会在法院上跟你离婚。甭操那个心,我会帮你想个办法。新郎官现在先大方点儿。”
孔林和吴曼娜都为这个无意中透露的心迹感到高兴,这也证明了孔林确实还在寻找离婚的办法。去年,他给她看了县城小报上那篇关于他离婚的报道,她读后心都碎了,怀疑孔林会不会完全放弃再次离婚的努力。经过三个月的考虑,她决定有必要的话就让孔林把她的名字告诉法官。孔林被她的决心和勇气感动了,反复保证下一次要竭尽全力。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疑心他是不是一直在利用她——只是要在身边有个女人为他做这做那。每次这样想完之后,她又否定自己的猜测。她安慰自己说,他心肠好,不是那种故意伤害她的人。听了杨庚的话,她非常高兴孔林居然会从病友那里讨主意。她站起来到一个小贩那里儿一下子买了两斤草莓。
“吃吧。”她愉快地对杨庚说,一边把一纸袋草莓放在石头路牙子上。
“你请客?”他冲她一笑。
“我请客。”
八
孔林的病好得很快。习惯性低烧消退了,他的脸又恢复了从前白白净净的模样。经过两个月的治疗,他左肺叶上的阴影缩小到只有杏仁那么大,医生预计它很快就会钙化。他的康复主要是用了一种新发明的中成药“百步”,医院里拿这种新药来治疗一些肺结核病人。虽然链霉素对大多数病人来说药力更显著,但是有的病人用了中成药疗效神奇。更让孔林惊喜的是,他接受“百步”的注射,再加上服用鱼肝油和维他命,居然把他犯了多年的关节炎也治好了。只是他的屁股上到处是被针扎出的肿块,走路都是拖着腿。
到了十一月底,孔林完全复原了。上级命令他到沈阳参加一个给部队干部办的学习班,学习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这趟出差让他很兴奋,倒不是因为有兴趣啃那些外国的经济学名词,而是他的同学战友多在沈阳,他很想借此机会重游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