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23/38页)
孔林的病室在三楼,只有一扇窗户,墙壁漆成淡蓝色。两张床和一对小柜子就快把房间装满了。孔林和吴曼娜进屋的时候,杨庚正坐在床上削苹果。看到他们,他惊讶地站了起来:“哈,吴曼娜,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了。”
他放下苹果和刀子,在一条毛巾上擦擦手,把手伸过来。她握住,小心地摇了摇。
“你来这儿多久了?”大家都坐下后她问。
“快两个礼拜了。”
“是吗?咱们怎么一次也没碰上?”
“那谁知道啊。山不转水转,咱们还不是见着了。”他放声笑着,手里接着削那个苹果。他比去年瘦了一些,但还是那么活力充沛。他现在留起了两撇小胡子,看上去像个蒙古人。吴曼娜注意到他的手上肌腱凸出,削苹果就像莽和尚拿绣花针一样费劲。
孔林说:“我刚才跟她提起你的名字,她说认识你。我们这不来看你了。”
杨庚看看吴曼娜,又瞧瞧孔林,脸上浮起一丝坏笑。孔林忙说:“哦,我忘了跟你说,曼娜是我的女朋友。”
“你老兄真有福气。”尽管他的口气中没有疑虑,但说完还是又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充满了问号,好像在说:真的?那魏副政委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看出了他的意思,装得若无其事地问:“你现在咋样啊?”
“还不错,病也快好了。”他用刀子插着削好的苹果,冲她伸过去,“来,吃个苹果。”
“谢谢,我刚吃完饭。”她想起他有肺结核,不禁犹豫了一下,“咱们分吧,我吃不了一个。”
“好吧。”他把苹果切开,递给孔林和她各一半。
窗外的风雨咆哮起来,很快雨中夹杂着下起了冰雹。白色的颗粒砸在窗框上溅起来,打得玻璃噼啪作响。杨庚开口骂道:“奶奶的,这叫什么天气!要么他妈的不下,下起来就屎尿一块流,收都收不住,好像老天爷的茅坑掉了底儿。”
吴曼娜看了一眼孔林,他好像被这位病友的语言惊呆了。她想笑,但控制住了自己。
杨庚接着讲起了中苏边境一带的气候。那里的夏天很少见到暴风雨或者小雨,但是一旦下起雨来,沥沥拉拉好几天都不停,满地都是泥泞和水坑。运输物资的车辆开不到营房,至少要等上一个星期地面才能干爽些。边防部队没有菜吃,只能用盐水煮大豆当蔬菜。边境上雨季很短,十月初就开始下雪了。比较而言,秋天虽然短暂,却是最好的季节。干燥的气候使他们能够走出去,到林子里采些蘑菇、黄花菜、木耳、榛子、野梨和山葡萄。入冬之前,野猪也肥实。
吴曼娜吃完苹果,起身要到普通病房去上夜班。她披上孔林的雨衣,钻进瓢泼大雨中。
因为孔林看过不少武侠小说,两个病友的谈话就少不了传说中的英雄、侠士、剑客、美女和宗师。有时候杨庚也对病房里的年轻女护士品头论足:这个走起路来一看就是个结过婚的;那个瞧着蛮清秀;另外一个护士脸盘还算顺眼,但是不算漂亮,五官太像个男的;个头最高的那个姑娘从后面看上去胯太宽了,当个老婆肯定会挺舒服——她是那种男人愿意玩玩的货色。遇到这种场合,孔林一声不响,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去评论女人。他忍不住奇怪:这个杨庚哪儿来这么多关于女同志的知识?
杨庚一开始把吴曼娜当成是孔林的未婚妻,因为“女朋友”这个称号可以作多种解释。后来他知道了孔林在乡下还有个老婆。“伙计,你的麻烦大了。”他对孔林说,“一匹马怎么能拉两套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