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光辉的败绩(第75/94页)
库纳特是一条心地厚道的笨牛,一刻钟以后他真的来了。打开纸条,看见了杜布中尉那鬼画符的字:“你未来的妻子的名字是:库纳特太太。”
后来库纳特让帅克看了这条子。帅克让他把条子好好保存,军官先生们写下的这类文件应该受到每个人的尊重。在部队生活里这种情况是从没有出现过的:一个军官给自己的勤务兵写条子竟然称呼他“先生”。
按照既定部署做好了一切出发准备,被汉诺威师上校潇洒赶走的旅长下了命令,让全体集合,按平时的方阵站好。他对官兵发表了一通演说——他喜欢演说,一演说就把一切弄个颠三倒四。到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野战军邮。
“弟兄们,”他对着方阵雷霆般地吼叫,“现在,我们已经接近敌人前线,距它只有几天行程了。而在到目前为止的行军阶段里,你们还没有机会,弟兄们,把地址告诉留在后方的亲爱的家人,让那些远离你们的人知道往什么地方写信,让你们有机会从远离的亲人的信里获得快乐。”
他陷进这个话题难以自拔了,只好无数遍地重复“你们留在后方的亲爱的人,你们亲爱的家人,你们远离的亲人”等等,最后他终于挣脱了那恶性循环:“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在前线办军邮的道理。”
他那场演说的剩余部分给人的印象是:因为在前线大办了军邮,这些穿灰色军装的人就应该满心欢喜地被人杀死。即使谁的两条腿给炮弹炸断了,只要他心里还想着自己的军邮编号是72,说不定有一封家书就放在那里,是他遥远处的亲人寄来的,还有个装着熏猪肉、腊肉和家制饼干的包裹,他也就应该美丽地死去。
演说结束,旅部军乐队演奏国歌,然后为国王发出了三声欢呼。于是,这群各不相同的人类牲口就按照既定部署,一队一队陆续出发了——他们是注定了要在巴格河上的某个地方给宰杀掉的。
五点半,11团出发,开往齐拉瓦—沃罗斯卡。帅克随同连部人员和野战医院一起前进,走在后面。路卡什中尉骑着马绕着全连上上下下地奔跑,每过一段时间就到后面来看看野战医院,那里有一辆用帆布盖住的车,拉了杜布中尉向渺茫的未来的英雄业绩前进。为了减少路途的沉闷,路卡什中尉也跟帅克谈谈话。帅克耐心地背着背包和枪支,跟范涅克谈着几年前费尔克—梅兹热齐那次军事演习,那时的行军多么惬意!
“那儿的乡下跟这儿完全一样,只不过行军没有全副武装。那时我们甚至不知道‘备用罐头’的概念。全排都在领到罐头的第二天晚上宿营时就把它吃光了,然后往背包里塞进一块砖头代替。到了一个村子,检查的来了,把背包里所有的砖头全扔了出去。砖头太多,有个人拿它给自己家盖了间房子。”
不久以后,帅克又活泼地走在了路卡什中尉的战马旁,跟他谈起了军邮:“那演说很美丽,上前线的人都会喜欢听的——如果他收到了温情的家信的话。但是我多年前在布杰约维策服役的时候只在军营里收到过一封信。那信我至今还保留着呢。”
帅克从他那肮脏的笔记本里取出一封油腻的信,大声读了起来,同时跟着路卡什中尉的战马的脚步跑着——那马开始了小跑:
你这个混账王八蛋,肮脏的歹徒,杀人犯!克瑞茨下士到布拉格休假,在乌—克灿奴跟我跳了舞。他告诉我,你在布杰约维策的“绿蛙”跟一个愚蠢的小妞跳舞,把我忘光了。我是在茅房的茅坑边台子上写这信通知你的:我俩的事就算吹了。你当年的伯士娜。我还想加点什么?对了,那位下士知道该怎么办,他会送你进地狱的——是我叮嘱他干的。我还想说什么呢?对了,你休假回家时,在活人堆里已找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