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光辉的败绩(第77/94页)
“你在胡诌些什么呀,帅克?”路卡什中尉在马背上向他大叫。
“启禀长官,我说的是那头有统治者骑在背上的大象,这是我在书上读到的。”
“你倒是什么事都能讲出个道道来,帅克。”路卡什中尉说完又骑马到前面去了。前面的部队已经开始零乱。在火车上长期休息之后,这种不习惯的全副武装行军产生了后果,大家的肩膀都痛了,每个人都在尽量设法让自己舒服些。步枪在肩膀上换来换去,大部分人都不用枪带挂在肩上,而是像扛耙子或杈子一样搭在肩上。有的人觉得在沟里或草场上走会舒服一些,那里的地面踩着要比灰尘扑扑的路上软和。
大部分人都低着头走路,人人都渴得厉害,因为太阳虽然落了山,却还又热又闷,跟正午一样。每个人的水壶里都没有了水。那还是行军的头一天,这种不习惯的情况只是个前奏,困难还会越来越严重。走得越远人就越衰弱,越没力气。他们停止了唱歌,在一起猜想到齐拉瓦—沃罗斯卡还有多远,在什么地方过夜。有的人索性在沟里坐下了,为了不叫别人误会,脱下了靴子,做出乍一看去似乎是绑腿没打好,为了不让它在行军时伤脚,正在重新打绑腿的样子。有的又在放长或是缩短步枪皮带,有的又在打开背包,重新收拾包里的东西,同时在心里说服自己:调整只是为了更好地分配压力,不让包裹皮带勒疼这个或是那个肩头。要是士官生或中士没有从老远望见路卡什中尉的马,赶着他们向前走的话,路卡什中尉快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就一个个站起来,说是有东西硌疼了他们。
路卡什中尉路过时总以友好的口气让他们站起来,告诉他们再走三英里就到齐拉瓦—沃罗斯卡了。到了那里就好休息了。
与此同时杜布中尉却被双轮救护车的不断晃荡摇醒了过来。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却已经可以撑起身子探到车外向连里的人叫喊了。士兵们在周围自由地走着,从巴龙开始到霍东斯基结束,他们把背包全都扔到了车上。只有帅克依然背着背包勇敢地往前走,步枪带像龙骑兵一样斜挎在胸前。他一边走一边抽烟斗,一边唱歌:
我们向雅洛美大进军
信不信由你,好乡亲
晚饭时才来到城头下,
一眨眼已拿下了这座城。
灰尘在杜布中尉前面五百步的大路上飞扬,士兵的影子在尘土中隐约可见。杜布中尉的热劲又回来了。他把脑袋伸出车厢,对着路上的灰尘大叫:“我的士兵们,你们的崇高任务是艰巨的,艰苦的行军还在前面。你们将历经各式各样的艰难困苦。不过,我深信可以坚决依靠你们的勇气和毅力。”
“你这个粪橛儿。”帅克很诗情画意地说。
杜布中尉继续说:“在你们面前,我的士兵们,就没有强大到你们无法克服的障碍。我再次向你们重申,士兵们,我不是在率领你们向轻易得来的胜利冲锋。胜利是一枚难以砸破的坚果,可你们一定能砸破它!你们是历史家笔下的英雄。”
“伸根指头到你喉咙里去吧。”帅克再次诗情画意地插嘴。
杜布中尉好像听见他这话似的,突然对着大道上的灰尘呕吐了,脑袋耷拉着。吐完后他又叫喊起来:“前进吧!士兵们,前进吧!乌拉!”然后他就倒到霍东斯基的背包上,一直睡到抵达齐拉瓦—沃罗斯卡。路卡什中尉在那里跟他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艰难的谈话,最后才下命令扶他下了车。然后,他也清醒了许多,终于宣布:“从逻辑的观点看来,我做了一件蠢事。但是我会在面对敌人时作出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