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光辉的败绩(第76/94页)


“当然,”帅克缓缓地小跑着说,“我休假去的时候,她还在活人堆里,那些活人还活蹦乱跳着呢!我还在乌—克灿奴找到了她。两个外国团队的兵在帮她穿衣服。启禀长官,有一个还活蹦乱跳到公开把手往她紧身胸衣里伸的地步,简直像是温策思拉娃·路芝齐卡〔48〕所说,‘想要摘掉她那纯真的花朵’。或者,有如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小姑娘在舞蹈课上被一个男孩扭了肩膀时所说:“先生,你已经蹂躏了我处女的花朵。”当然大家都笑了,照顾着小姑娘的妈妈便带那傻呵呵的娇气丫头出了门,来到联合会走廊,狠狠踹了她几脚。但是我必须说,长官,我得到了一个结论:乡下女人全都比城里上舞蹈课累坏了的年轻姑娘老实。多年前我们驻扎在木尼金克时,我常常到斯达瑞—克宁去跳舞,跟一个叫作卡尔拉·维克罗娃的姑娘有了来往。但是我担心她不太喜欢我。有一个星期天黄昏,我带她来到湖边,启禀长官,在堤坝上坐了下来。太阳落山的时候我问她喜不喜欢我。那儿的空气那么香,鸟儿们也都在唱歌,她却发出了令人可怕的哈哈大笑,回答道:‘我喜欢你大约也就跟喜欢我屁股上粘的麦秆一样。因为你是那么一个大白痴!’我的确是个白痴,很可怕的白痴!我常常跟她在田野里和直立的庄稼地里散步,启禀长官,那里鬼影也没一个,可我们连坐都没有坐下过。我只不断向她展示那富饶的景色。我是那样的一头蠢驴,只知道一个劲告诉那农村姑娘:这个是大麦,那个是小麦,那边那个是燕麦。”

似乎为了肯定他关于燕麦的话,连队齐唱的歌声在前面某处响了起来。然后又唱起了捷克团队在索尔伐瑞诺为奥地利而前进和流血时唱的歌:


等到夜晚黑漆漆,

口袋里跳出了燕麦粒,

嘿,滴得勒滴,

姑娘们全是自由女。


别的人立即和了上来:


自由女呀自由女,

她干吗不做自由女?

热辣辣地亲一个嘴,

亲脸蛋?还是亲这里?


嘿,滴得勒滴,

姑娘们全是自由女,

自由女呀自由女,

干吗不做自由女……


随后日尔曼人就用德语唱起了同一只歌。

那是一首非常古老的士兵进行曲。是“索尔达特斯卡”〔49〕常用各种语言唱的,说不定可以追溯到拿破仑战争的时代。此刻这支歌正在加里西亚平原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快活地回响。那道路通向齐拉瓦—沃罗斯卡,而在它的两侧向南延伸通向绿色山峦的广大田野,却在遭到战马的铁蹄和成千上万士兵的沉重军靴的践踏。

“从前我们在皮塞克附近进行军事演习时,也这样糟蹋过庄稼,”帅克向四面看了看,说。“有一个皇室的大公跟我们在一起。那可是个非常公正的绅士。当他为了战略上的原因率领军官们骑马踏过庄稼地时,身后的副官立即记下了他所造成的破坏。有一个叫皮查的农民对他的光临丝毫不领情,拒绝了政府发给的十八个克朗——是对被踩坏的一顷土地的赔偿。他不接受,长官,他要诉诸法律。结果是,长官,他坐了十八个月的牢。”

“不过我认为,长官,皇室的人光临他的土地,事实上他应该感激。要是换了个更认真的农民,说不定会让他的女儿们像新娘一样穿上白礼服,捧着鲜花,站在农庄地头欢迎高贵的绅士光临呢。就跟我读到的印度的情况一样:有一位统治者的下属们甚至准许自己被大象踩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