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53/96页)

他已完全从余醉中醒了过来,能认出志愿兵了。于是转身对志愿兵说:

“你是聪明人,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我是怎么跟你们走到了一起的。不要说废话,也不要向我隐瞒。”

“很乐意,”志愿兵和蔼地说。“我们早上上车时你在车站就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因为你多喝了几口。”

中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上了我们的车,”志愿兵接着说,“就跟我们在一块了。你在长椅上睡下了,这儿这位帅克把他的大衣垫到了你脑袋底下。在上一站列车检查时把你列入了随车军官名单。这就是说,你已经被正式发现。为这事我们的中士还得上报告会呢。”

“明白了,明白了,”可敬的神父叹了口气。“请你费费心,到了下一站把我转到团部车厢去。午饭准备好了没有?你会不会碰巧知道?”

“不到维也纳是不会开午饭的,长官。”中士插嘴道。

“那么,把大衣塞到我脑袋底下的就是你啰?”可敬的神父对帅克说。“非常感谢,真的。”

“我一点也不值得谢,”帅克回答。“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士兵见到上级军官脑袋下面没有东西时该做的事。何况他还——这话怎么说呢?每个士兵都应该尊重上级的,哪怕他就是喝迷糊了。我有过跟神父一起的美好的经验,因为我做过奥托·卡茨神父的勤务兵。神父都是快活不过的人,脾气也都好。”

高级教士因为头天晚上的余醉有点民主精神发作,他取出一枝香烟递给帅克:“抽一口,孩子!”

“为了我你要去上报告会吗?”他对中士说。“别担心了,我会给你解决的。你不会有事了。”

“至于你嘛,”他对帅克说,“你就跟了我吧,跟着我生活,你就会像睡在鸭绒床上。”

此时他的宽宏大量劲重新发作,于是坚持要给每个人做一件事。他要给志愿兵买巧克力,给押解组买朗姆酒,把中士调到第7骑兵师参谋部的摄影科去。他要把每个人都解救出去,而且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他开始从自己的烟盒里向大家发香烟,不仅仅是给帅克,而且给每一个人,而且宣布他批准每个人抽烟。他要尽力减轻对他们的处分,让他们回到正常的军事生活里去。

“我不愿意你们对我产生不好的看法。我有很多关系,我是不会失信的。你们每个人给我的印象都是正派人,是上帝所爱的人。如果你们有罪,你们正在为自己的行为赎罪。我看见你们在快乐地、认真地接受上帝赐予你们的一切。”

他转向了帅克:“你是为什么受到处分的?”

“上帝给了我一种惩罚,”帅克虔诚地回答。“是在团报告会上给的,长官,并非因为我的错误。因为我没有及时回到团队。”

“上帝的慈悲与公正是无穷的,”高级教士庄严地说。“他知道应该惩罚谁,通过惩罚他表现了睿智和全能。你又是怎么样进了监狱的呢,志愿兵?”

“因为,”志愿兵回答,“仁慈的上帝十分慈爱,他让我得了风湿病,而我又变得太骄傲。我服完刑就要派到厨房去了。”

“上帝的旨意总是对的,”一听见厨房,可敬的神父便热情洋溢地说。“一个好人即使是在厨房也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厨房正是应该派遣聪明人去的地方,因为有各种可能的组合。重要的不是怎么样烹饪,而是对组合食物准备食物和诸如此类的活动的热爱。就拿调味酱来说吧。一个聪明人做洋葱调味酱时就把各类蔬菜放在一起,用黄油煎过。然后加作料,胡椒,新作料,还加一点豆蔻和姜。但是普通的二流厨师就把洋葱煮了,加上掺板油的褐色面粉糊。我最希望的是在军官伙食团看见你。一个人在普通职业和在一般生活里可以不需要聪明,但是到了厨房,他就脱颖而出了。昨天晚上在布杰约维策的军官伙食里他们除了别的东西还给我们上了玛德拉酒烧腰子。愿上帝宽恕做那菜的人的一切罪恶。那是个真正的聪明人。而且在那个军官伙食团还真有个从思库忒赫来的老师。我在64国民自卫团的军官伙食团也吃过同样的玛德拉酒烧腰子。他们在里面加上些香菜籽,那可就跟普通的乡下酒店里用胡椒烧的腰子一样了。而且,是什么人烧的?那厨子当老百姓时是干吗的?是个大庄园的牲口催肥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