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46/96页)

“我从英国杂志《乡村生活》上剪下一幅画,画上是一只小鸟栖息在胡桃树枝上。于是我给了那鸟取了个名字‘胡桃夹子’——若是有鸟站在杜松子上,按照逻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写作‘杜松子鸟’或‘杜松子夹子’的。

“那以后还有什么没有发生呢?我遭到了卡多恰克先生的攻击。他写了一张平常的明信片告诉我,那鸟是‘鲣鸟’,绝对不是什么‘胡桃夹子鸟’,‘胡桃夹子’是对德语Eichelhaher〔35〕的误译。

“我给他去了一封信,阐述了我关于胡桃夹子的全部理论,其中夹杂了些斥责之词和只凭想像‘引用’的布雷牟的话。

“作为回答卡多恰克先生在《农民地平线》上发表了一篇社论。

“我的主管福赫思跟平时一样坐在咖啡馆里读省里的报纸,因为他最近花了非常多的时间搜集对《动物世界》上我那些刺激性作品的评论。我进去时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农民地平线》,用最近从没有离开过他那眼睛的悲伤神色平静地望着我说话。

“我在咖啡馆大庭广众之间大声读了起来:


“尊贵的先生:

我已请你注意到了一个事实:你的杂志正在引进着非同寻常却无法证实的术语。它对捷克语言的纯洁性表现了太少的尊重,而且发明了各种不同的动物。试举一例。你的编辑不是使用长期普遍惯用的‘鲣鸟’这个词,而是用了‘胡桃夹子’,而‘胡桃夹子’来源于对德国名字Eichelhaher——鲣鸟的误译。


“‘鲣鸟,’报纸老板气急败坏地重复我的话。

“我继续平静地读了下去:


“然后我收到你的《动物世界》编辑的一封信。那信是无法容忍地粗野,个性化而且蛮横。它把我罪恶地称作无知的混蛋骡子——那是应当受到最严厉的谴责的。这不是体面人回答客观的学术性评论的方式。我倒想明白我们俩究竟谁是更大的骡子。也许我不应该在明信片上进行谴责,而应该写信。因为工作压力很大,我忽略了这种细节,这是事实。现在,在你的《动物世界》编辑发动了那番粗野的进攻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他当街‘戴枷示众’。

“如果你的编辑想像我是头骡子,对于鸟类的命名没有观念,也没受过教育,那他就大错特错了。我从事鸟类研究多年,不是从书本上研究,而是通过观察大自然研究。我在我笼里养的鸟儿比你那编辑一辈子见过的鸟儿还要多得多。他一辈子也就只是在布拉格的豪华酒家与普通酒店里混混而已。

“但这些都只是需要考虑的次要问题,虽然如果你那位《动物世界》的编辑在拿起笔发动进攻之前先费点工夫了解一下他要指责为骡子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肯定不会有坏处。他也可以避免指向了莫拉维亚的密斯切克附近的富瑞兰德。在这篇文章发表之前,那地方有你们刊物的一些订户。

“这不是一场跟什么糊涂傻瓜的个人论战,而是一场事实之争。因此我要再次重复:我们语言里分明有着众所周知的名字‘鲣鸟’,却要通过翻译去发明什么新的名字是不能容许的。


“‘是的,鲣鸟。’我的主管的口气更沮丧了。

“我不容许打岔,我继续平静地读着。


这样的行为出自超级傻瓜和文化破坏者之手索性就是无赖。有谁把‘鲣鸟’叫‘胡桃夹子’了?《我们的鸟类》148页就有它的拉丁文学名ganulus〔36〕 glandarius B. A. 那就是我的鸟儿:鲣鸟。

按照D. 贝尔的说法‘胡桃夹子’叫做mucifraga〔37〕 carycatectes B。这个‘B’并不是你那编辑在给我的信里所说的某个字〔38〕的第一个字母。捷克的鸟类学家只知道普通的鲣鸟,肯定不知道你们那‘橡实夹子’〔39〕。‘橡实夹子’是你们那位先生脑袋的产物,按照他的理论,第一个字母就应该属于他〔40〕。那是个私人的粗野的骂人用语,并不能改变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