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47/96页)

鲣鸟还是鲣鸟,哪怕《动物世界》的编辑对他怒气冲冲地撒尿。而这也只能说明有时人写东西能轻佻和主观到什么程度。虽然那位草包大言不惭地‘引用’了布雷牟的话,厚颜无耻地写道,按照布雷牟452页所说,鲣鸟属于鳄鱼亚科,可是他所谈的452页讲的却是小灰百劳和普通百劳(拉丁文:lanius minor L. )。然后这位超级草包(恕我使用这个赞词)又引用了布雷牟作为权威依据,说鲣鸟属于第十五科,可事实上按照布雷牟的分类,乌鸦分在第十七科,其中包括了白嘴鸦和寒鸦科。他那么粗野,竟然把它列入了寒鸦(colaeus)科,属喜鹊、蓝鸦属和无能白痴亚科〔41〕。虽然同一页写的是森林鲣鸟和花斑喜鹊……”


“‘森林鲣鸟!’我的杂志老板双手抱着脑袋,叹了口气。‘报纸还我,我好读完。’

“老板读下去时我担心是嗓子坏了,‘土耳其乌鸦翻译成捷克语永远是土耳其乌鸦,正如鸫鸟永远翻译成鸫鸟。’

“‘鸫鸟应该叫做杜松子夹子,’我插嘴道。‘因为它吃杜松子,而杜松子是拿来做酒的。’

“福赫思先生把报纸扔到桌子上,钻到台球台子下面去了,喘着气叫出了他读到的最后的话:

“‘鸫鸟,土耳其乌鸦。’

“‘没有鲣鸟,’他在台球台下号叫道。‘胡桃夹子,我认输了,先生们!’

“他终于被拽了出来,两天之后他在家人的怀里咽了气,得了脑流感。

“他最后的清醒时刻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不是我个人利益的问题,而是公共利益的问题。请从那个观点接受我的判断,那是很客观的,就像……’——可是他咽了气。”

志愿兵停了停,对中士不怀好意地说:

“我讲这话只有一个意思:谁都会遇见这种或者那种赌运气的时候,犯下大错!”

总之,中士能从这一切理解到的东西只有一点:犯大错的就是他。于是他又朝窗户转过身去,情绪低沉地望着飞逝的景物。

帅克对故事表现了更多的兴趣。押送组的人彼此傻呵呵地望着。

帅克开口了:“世上的东西都是隐藏不住的,最终都得暴露。你们听见了,甚至像那样的白痴鲣鸟最终也还不是胡桃夹子。有人居然会上了这种当,这倒很有意思。确实,发明动物是很困难的。但是,展览已经发明的动物却还要困难得多,真的。几年前布拉格有个叫美思特克的人发现了一条美人鱼,把它放到维诺赫拉笛的哈伏里采克街的一个帷幕后面展览。帷幕上开了个口,大家能在朦胧的光线里看见一张普通沙发或花园沙发。一个从日支科伏来的女人靠在沙发上,绿纱裹住双腿,据说代表尾巴;头发染成绿色,手上戴了手套,手套上安装了纸板做的鱼鳍,也是绿色。背脊上还有背鳍,用绳子固定。十六岁以下少年不许入场。十六岁以上买了票的人看见美人鱼的大屁股上写着‘再见!’高兴得了不得。至于乳房么,却没有可叫喊的,垂在肚子上,像个憔悴的娼妇。晚上七点美思特克结束了展览,说:‘美人鱼,你可以回家了。’美人鱼换上了衣服。晚上十点你却看见她在塔波尔思基街上走来走去。她对遇见的男人很机灵地说,‘亲爱的,来跟我玩玩“爱罚”〔42〕怎么样?’她因为没有登记证件,在德拉日纳搜捕时,跟别的妓女一起给抓了起来。美思特克的生意就垮了。”

这时高级神父从长椅上掉了下来,可仍然躺在地板上睡觉。中士傻呵呵地望着他,见大家不出声,又把他扶回了长椅。别的人谁也没有帮忙。他显然已经完全没有了威信。到他低声绝望地说“你们也可以伸把手吧”时,押送组仍然呆呆地望着,连一根指头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