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44/96页)
志愿兵把怀表塞进口袋:“我很好奇,想知道半小时以后你怎么办?”
“半小时以后我就属于牲口车了。”帅克怀着梦想说。这时晕头转向的中士对他转过身去,说:
“如果你不觉得不方便,我觉得这儿倒是比牲口车舒服得多。我相信……”
他的话被高级神父的叫声打断了,神父在梦里尖叫:“多来点肉汤!”
“别吵了乖,别吵了乖,”帅克亲切地说,把神父垂下的大衣一角掖到脑袋下面。“继续梦见大吃大喝吧!”
志愿兵开始唱了起来:
别吵了,娃娃挂在树尖上,
风吹着摇篮直晃荡。
树枝儿压弯了摇篮滑,
娃娃和摇篮都摔地下。
走投无路的中士对一切都不再反应。
他茫然地望着田野,对囚徒车厢里的混乱全不理会。
隔间旁边押送队的人仍然在玩“光屁股”,迅速有力的打击落到屁股上。他往他们的方向望去,眼睛落到一个步兵惹人生气的屁股上。他叹了一口气,目光又收回到窗户上。
志愿兵为什么事情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对没有了精气神的中士说:“你知道有个叫《动物世界》的杂志吗?”
“那个杂志,”中士显然因为转换了谈话方向高兴起来,“我们村的酒店老板倒常买的,因为他对安哥拉羊非常感兴趣。可他的羊老死,他就去找那杂志咨询。”
“我亲爱的老兄,”志愿兵说,“我要向你讲的故事就要说明:谁也免不了出错,这是像青天白日一样清楚的事。我深信后面那些人,先生们,你们是会停止玩‘光屁股’的,因为我马上要讲的故事非常有趣。即使不为别的,只为其中有不少你们不懂的技术词语也不妨听一听。我要为你们讲一个《动物世界》的故事,好让我们忘记今天的战争苦难。”
“我有时候都觉得我成为《动物世界》编辑的过程是个相当难以解释的谜。那是一本很有趣的杂志。最后我得到了一个结论,我之所以接受那份工作,只能是因为我的心灵完全处于癫狂状态,而那又是因为我受到了我对老朋友哈耶克的友情的驱使。一直到那时为止,他的编辑工作都干得很不错。可是他做编辑时爱上了老板福赫思的女儿。老板给了他一个小时以后解雇他的通知,还带了个条件:给他找个合适的编辑接手。
“你从那事可以看出,那时的劳动关系多么奇怪。
“我的朋友哈耶克把我介绍给杂志老板时,老板彬彬有礼地接待了我,而且问我对动物是否有什么设想。他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因为我一向非常尊重动物,而且从它们看见了向人类演化的过程。尤其从动物保护的角度看,我一向尊重它们的欲望和要求。所有的动物都只有一个愿望,在被吃掉之前尽可能死得没有痛苦。
“从出生之日起鲫鱼就为一种想法所占有:厨工拿它活生生地剖开肚子,很不愉快。杀公鸡宰脑袋是往制止虐待动物协会的原则迈进了一步。那原则是:非专业人士不能割开家禽的喉咙。
“石斑鱼在油煎时扭动的样子证明,它们在以其死亡的惨状证明是在对被放到人造黄油里活活炸死提出抗议。为追逐火鸡时……
“这时老板打断了我的话,问我是不是多少懂得一点家禽、狗、兔子、蜜蜂饲养,是不是知道一些有关动物世界的零碎知识。问我会不会从外国杂志剪下画片复印,会不会翻译外国杂志里有关动物的专家文章,会不会查阅布雷牟的著作,使用布雷牟的书写社论,写与天主教圣徒日有关的动物生活,写有关不同的季节的社论,写有关赛马、打猎、射击、警犬训练、国家和宗教假日的社论——总而言之,我是否能像个记者那样俯瞰全局,利用全局写出言简意赅内容丰富的社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