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36/96页)

“啊,现在他们从战壕飞了出去!他们在两英里长的战线上全面跨越了铁丝网,朝敌人扑去。皮带上挂着手榴弹,肩膀上挎着防毒面具和步枪,做好了射击和战斗的准备。子弹啸叫着,一个跳出战壕的士兵倒下了,又一个士兵也在刚被炸毁的护墙上倒下了,第三个倒是前进了几步,却也倒下了,但是他的同志们高叫着‘乌拉!’穿过硝烟战火猛扑过去!敌人从四面八方射击,从战壕里和弹坑里射了过来。还把机关枪瞄准我们。士兵们再一次倒下了。有一群士兵逼近了敌人的机枪,却也倒下了。但是他们的同志们已经冲到前面去了。乌拉!一个军官倒下了。步枪声再也听不见了。有可怕的东西在酝酿。又倒下了一大群人,可以听见敌人的机枪了:嗒嗒嗒嗒……又是谁倒下了……对不起,我说不下去了,我醉了……”

腿上受伤的军官不出声了,没精打采地在椅子上坐着。施瑞德上校只亲切地微笑着;他对面的斯比拉团长好像要跟谁吵架似的用拳头捶着桌子,上校仍然亲切地微笑着。斯比拉团长重复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也无法从中推导出他打算暗示或明示的意义:

“请你们仔细考虑考虑。我们已经充分动员了奥地利民团的乌兰部队、奥地利民团、波斯尼亚步枪队、奥地利步枪队、奥地利步兵队、其罗尔皇家狙击兵队、波斯尼亚步兵队、匈牙利民团步兵队、匈牙利骑兵队、民团骑兵队、长枪骑兵队、短枪骑兵队、炮兵部队、火车、工兵部队、医疗部队,还有海军,你们明白了吗?可比利时呢?第一次和第二次征集的人组成了战斗部队,第三次征集的人就留在基地搞后勤了……”

斯比拉团长一拳捶在桌子上:“民团在和平时期就是只在基地执行任务的。”

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军官认真希望上校相信自己是个久经锻炼的军官,大声对邻座说:“害了肺病的就该送上前线去,那对他们有好处。何况归根到底病号给打死了总比健康人给打死要好些。”

上校笑了笑,可是他突然皱起了眉头,掉头对温佐少校说:“我很惊讶,路卡什中尉怎么不肯跟我们在一起。自从他调来之后就一次也没有跟我们一起玩过。”

“他写诗呢,”萨格纳团长含讥带讽地说。“他刚来不久就爱上了史莱特工程师的老婆。他们俩是在戏院遇见的。”

上校皱了皱眉头,望着虚空:“我听说他能唱对偶句。”

“是的,在军校时他还常常唱对偶句让大家快活呢,”萨格纳团长说。“他知道不少很好的故事,很精彩的。我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跟我们在一起。”

上校悲哀地摇摇头:“现在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正常的同志精神了。可我记得的是,当年我们每个军官在军官俱乐部都要尽力作出贡献,让大家快活。我还记得有一个叫丹括的中尉,全身脱光了,躺在地板上,屁股上栽一根青鱼尾巴,表演美人鱼给我们看。还有一个叫史莱斯纳的中尉能够像马一样嘶叫,动耳朵;还模仿猫叫,模仿大头蜜蜂嗡嗡地飞。我还记得斯科德大尉。只要我们需要,总把他的姑娘们带来吃饭。那是三个姐妹,受过他的训练,像训练狗一样的训练。他把她们往桌子上一放,她们就立即为我们脱光了衣服。他随身带一根乐队指挥棒,啊,值得赞美呀,他真是个杰出的乐队指挥。他什么事没让那三姐妹在沙发上干过!有一回他让人把一大浴盆热水抬到房间正中。我们一个接一个去跟三个姑娘洗澡,每个人都去。他还给我们拍照。”

施瑞德上校回忆起这些事时笑得灵魂都出了窍。

“我们在浴盆里打过些什么样的赌呀,”他在椅子上扭动着,猥亵地咂咂嘴说下去。“可是现在呢?还有什么好玩的呢?那个对偶句诗人索性不露面了。现在的年轻军官连酒意都控制不住。此刻还不到十二点,可是你看,这张桌子周围就已经有五个人醉了。我们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连坐两天,越喝越清醒。啤酒、葡萄酒、饮料,不断往肚子里灌。真正的军人精神今天已经没有了。为什么?天知道。没有玩笑,只有没完没了的讲话。你现在听听那边那张桌子,他们在谈美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