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34/96页)

“‘天呀!我才不管这种破事呢,我根本禁止任何人管。你知道吗,准尉,营报告会是什么?营报告会是主日学校请客吗?你坐了马车走过广场,他怎么能看见你?你知道人家教育过你,只有在遇见军官时才向他敬礼。那并不意味着当兵的为了望着一个坐车经过广场的准尉就得像陀螺一样旋转。发点善心,管住你那舌头吧!营报告会是一种很严肃的制度。如果那士兵已经向你说明他没有看见你,因为他那时正在向马背上的我敬礼,眼睛望着我的方向——你懂吧,道尔灵准尉,如果他说他不可能扭回身子去看见你坐的马车,你就应该相信他。下一回请你发点善心,别再拿这种小事来麻烦我了。’

“从此以后道尔灵就变了”。

志愿兵打了个呵欠:“团报告会之前我们得好好睡一觉。我还想告诉你一点团队的情况。施瑞德上校不喜欢温佐少校。施瑞德整个儿就是只怪鸟。管志愿兵学校的萨格纳团长在施瑞德身上看到了一个典型的军人,虽然没有什么东西比让他上前线的想法更叫他害怕。萨格纳的确是个很精明的买主,跟施瑞德一样仇恨预备役军官,把他们叫做‘臭老百姓’。他把志愿兵看作你必须训练成军事机器人的野兽。你在他们制服上钉上星星,把他们送上前线去消灭,而不是必须保留来传宗接代的活蹦乱跳的高贵军官。

“在整个体系里,”志愿兵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说,“部队的一切都带了腐败的臭味。瞪大眼睛的群众到目前为止对此还没有醒悟过来。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给绞成肉酱;挨了枪子也只细声细气叫一声‘妈!’就完事。英雄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等待参谋总部的屠户宰杀的牲口。但是到最后,每个人都会闹兵变的,那可就会是一场大屠杀了。军队万岁!晚安!”

志愿兵静了下来,然后又在毯子底下翻来覆去,问:

“睡着了吧,老兄?”

“没有,”另外一张床上的帅克回答。“我在想。”

“想什么,老兄?”

“想战争开始时给一个细木工发的英勇银质大奖章。因为他是团里第一个被炮弹炸断了一条腿的人。那细木工是法付罗瓦人,叫木里其科,配了一条假腿,到处炫耀他的奖章,说他是第一个,也是团里第一个战争残疾人。有一回他去到维诺赫拉笛的‘阿波罗’,跟屠宰场的屠户们吵了起来。最后他们扯掉了他的假腿,拿假腿打他的脑袋。扯断假腿的人不知道那是假腿,吓得昏了过去。到了警察局,他们把木里其科的假腿给他安上了。但是从此以后他对他那英勇银质大奖章就非常生气了,要把它送到当铺里当掉。他们在当铺把他连人带勋章截获了。结果是又惹上了些烦心事。有一种对残废军人的特别荣誉法庭。法庭判决剥夺了他的银质奖章,后来又连他那假腿也剥夺了……”

“你是什么意思?”

“简单得可怕。有一天来了个工作组,告诉他,他不够资格使用假腿。于是拧掉螺丝,拆下假腿拿走了。”

“还有件很有趣的事,”帅克说下去。“有些战争阵亡者的家属也突然收到了那种奖章,附了个说明,说那是借给他们的,可以挂在某个重要场所。在波热切霍瓦街的威舍赫拉德,有个阵亡者的父亲非常生气,认为是当局拿他开玩笑,便把那奖章挂到厕所里。跟他共同使用走廊厕所的警察告发了他,说他进行了叛国活动。那可怜的人就大倒其霉了。”

“从这件事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志愿兵说,“芸芸众生均如小草,人的荣耀是草里的花。现在在维也纳出版了一本书《一年制志愿兵日记》,其中有一首很迷人的诗,译成捷克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