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65/96页)

“我希望我到这儿来不光是让你们开心的,”怒气冲冲的人说。“我这是第三次来了。我希望这一回能解释清楚一切。”

“启禀长官,”帅克说,“他真是一条蚂蝗,跟丽本那位叫布史克的家伙一样。人家一晚上把他从爱克斯纳扔出去十八次,他回来十八次,说是他的烟斗忘记拿了。他从窗户上翻进来,从大门里走进来,从厨房里钻进来,从墙壁上翻到大厅里,又从地窖里钻到酒吧里。如果不是消防队员在房顶上把他抓了下去,他还得从烟囱里下来呢!他那股牛劲是可以当个优秀的部长或国会议员的。为了对付他,他们花了最大的力气。”

那顽强的人好像没有听见人家在说什么,仍然顽强地重复道:“我要求把事情弄清楚,我要求给我机会说话。”

“我给你机会说话,”神父说,“说吧,尊贵的先生,你愿说多久就说多久,同时我们开怀大吃。我希望不至影响你的故事。帅克,上菜吧。”

“你很清楚,”顽强的人说。“战争正在激烈地进行。我这钱是在战前借给你的。要不是因为打仗,我倒用不着坚持要你还债。但是我的遭遇很不幸。”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笔记本说下去:“我这儿全记着。严纳塔中尉欠我七百克朗,可是他竟然脸皮那么厚,在特瑞纳战役中阵亡了。普拉舍克中尉在俄罗斯前线成了俘虏,可他欠我两千克朗。微奇特里上尉也欠我两千,他在拉丝卡拉瓦给自己的兵杀死了。马齐克中尉在西伯利亚当了俘虏,他欠我一千五百克朗。这儿还记着好几个这样的人。有一个人在喀尔巴阡山阵亡了,欠我一张支票没有付。另外一个成了俘虏;还有一个在塞尔维亚淹死了。第四个在匈牙利一家医院里死掉了。现在你可以懂得了,如果我这人不是那么活跃,下手不是那么厉害,我怕是会叫战争毁灭了的。你可以说你没有直接遭到危险,但是你看看……”

他把笔记本塞到神父鼻子底下。“你看看,贝诺的玛逖亚斯神父就是一周前死在隔离病房的。我真可以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他欠了我一千八百克朗,却进霍乱病房去给一个对他毫无意义的人举行临终涂油礼。”

“那是他的责任,亲爱的先生,”神父说。“我明天也要去给人举行临终涂油礼呢。”

“也是去霍乱病房,”帅克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那你就能看见什么叫自我牺牲了。”

“神父,”那顽强的人说,“相信我,我已经山穷水尽了。这场战争难道就是为了让所有欠我债的人都消失吗?”

“在受到征召要上前线的时候,”帅克又说,“神父跟我就要举行神圣弥撒庆祝,希望天上的上帝高兴,让第一发炮弹就把你撕成碎片。”

“长官,我谈的是严肃问题,”那蚂蝗对神父说。“我要求你的仆人别来干扰我们的正事,我们才好迅速解决问题。”

“我按照您的意思办,长官,”帅克回答。“请给我专项命令,让我别干扰你们的事。否则,我是会继续维护你的利益的,因为那才符合合格士兵的身份。这位先生说得对,他想一个人离开这里。我也不喜欢闹得难看。我这人喜欢交朋友。”

“帅克,这事闹得我心烦了,”神父说,好像没有注意到客人还在身边。“我还以为这家伙能讲点故事让我们开心呢。他反倒要我命令你别来干扰,虽然你出于不得已已经收拾了他两次。在这样的晚上,在我面前还有重要的宗教仪式需要我集中思想亲近上帝的时候,他却拿个什么一千二百克朗的愚蠢故事来麻烦我,要我分心,使我不能搜索良知,靠拢上帝,迫使我再次告诉他目前我什么都不能给他。为了避免这个神圣的夜晚遭到破坏,我不愿意再跟他说话了。你告诉他一句话,帅克:‘神父是什么都不会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