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66/96页)

帅克对着客人的耳朵大声喊叫出了那句话,执行了命令。

不过那顽强的客人仍然坐着不肯动。

“帅克,问问他,他打算张着嘴在那儿坐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得到钱是不会从这里挪窝的!”那蚂蝗顽强地反驳。

神父站起身子来到窗前说:“那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帅克。你愿拿他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来吧,先生,”帅克一把抓住不受欢迎的客人的肩膀。“逢三走运。”

他立即再优美地表演了一次,表演时神父在窗前敲着葬礼进行曲。

这个奉献于沉思默想的夜晚经过了好几个阶段。神父以如此的虔敬与热忱靠近了上帝,到了半夜还可以听见他的寓所里传出以下的歌儿:

排好队我们就出发,

姑娘们哭得眼睛瞎……

好兵帅克也跟着他唱。

在部队医院盼望着临终涂油礼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个老少校,一个是个银行经理——银行经理也是后备部队军官。两人躺在相邻的病床上,都是在喀尔巴阡山上腹部中弹的。后备部队军官认为接受临终涂油礼是他的职责,因为他这位上级军官也盼望接受,他要不接受就是违反军纪。而虔诚的少校却是出于心计。他想像着祈祷可以治好他的病。可是两人都在举行临终涂油礼前夕就死掉了。等到早上神父跟帅克到达时,两位军官都黢黑着脸躺在被单下,跟一切由于窒息而死的人一样。

“我们搞得非常张扬,长官,可他们却死掉了,真泄气。”办公室的人告诉他们那两个人什么都不需要时,帅克嘟哝起来。

他俩的确搞得非常张扬,是坐了出租马车去的。帅克摇着铃铛,神父双手抱着用桌布包好的油瓶,并用油瓶祝福所有路过的人,人们也都脱帽致敬。

事实上脱帽致敬的人并不多,虽然帅克使劲摇着铃铛。

街上的几个天真儿童跟着出租马车跑,有一个还爬到马车后面坐下了。于是他的伙伴们就一起呐喊:“跟着车跑呀,跟着车跑呀!”

帅克摇着铃铛,马车夫用鞭子往车后打。到了佛迪其可瓦街,有个公寓的女管理员(贞女玛利会的会员)跟着马车跑了上来。她在路上得到一次祝福,画了个十字,吐了一口痰,叫道,“车赶得很快,有如跟主同在的耶户〔89〕。可以累得你害痨病的!”然后才气喘吁吁地回老地方去了。

最受铃铛声干扰的是车夫的那匹马。铃铛声准是唤起了它对什么往昔事件的回忆,因为它不断地回头看,还不时地在卵石路上踏起了舞步。

这就是帅克所说的“非常张扬”。这时神父到办公室去解决临终涂油礼的财务问题。他跟后勤军士长算了账,说是部队领导总共应当付他圣油和车费一百五十克朗。

然后医院院长就跟神父吵了起来,争吵激烈时神父还用拳头捶着桌子大叫:“上尉,别以为临终涂油礼是可以免费的。骑兵军官接受命令去种马场选马还给生活津贴呢。我真是很抱歉,那两位先生没有活到接受临终涂油礼,否则还得再加五十克朗。”

这时帅克抱了那瓶圣油在下面的警卫室等候。那油在士兵里引起了真正的兴趣。

有一个士兵发表意见,认为他们的枪和刺刀若用那油擦了,打仗肯定胜利。

一个来自波西米亚的莫拉维亚高原的士兵仍然相信上帝,他要求大家别再谈这类问题,别让圣餐的奇迹卷入争论。我们必须像基督徒一样抱着希望。

一个老预备兵望着毛头新兵说:“开花弹炸掉你脑袋就是你的美好希望!我们是叫他们的障眼法迷了眼的。有一回有个教权党的代表到我们村子来,向我们大谈其上帝的和平遍于全世界的道理,上帝如何不要战争,如何希望我们像兄弟一样过和平生活。可现在你看那个混蛋傻瓜!一打仗那些人就到每家教堂去为我们的军队祈祷胜利去了。他那讲话里的上帝简直就像是部署和指挥作战的总参谋长。在部队医院我们眼望着许多送葬行列走出去,一车车锯掉的胳臂和腿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