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64/96页)

帅克不声不响拿了个痰盂进来,放到客人面前。

“你这是干吗,帅克?”

“启禀长官,我在这儿已经跟这位先生为随地吐痰的事有过不愉快了。”

“你离开我们一会儿,帅克,我们有事要办。”

“启禀长官,我马上离开。”帅克敬完礼走掉了。

帅克进了厨房。隔壁房间一场很有趣的谈话开始了。

“我要是没有弄错的话,你是为了兑现那张支票来的?”神父问客人。

“是的,我希望……”

神父叹了一口气。

“人嘛,常常会落到只剩下希望的境地。‘希望’,这小小的字眼在信心、希望和怜悯这三叶苜蓿上〔87〕时是多么美丽!它能鼓舞人超然于生活的混乱。”

“我希望,神父,那笔款子……”

“当然,尊贵的先生,”神父岔开了话头。“请让我重复一次。‘希望’这个字在人与生活的斗争里是一种巨大的力量。你不能失去希望。作为一个天真纯洁的人,怀着固定的目标,开了支票把钱给别人,抱着到时候就收回的希望,那是多么美好的事!那你就怀着希望吧,坚持不懈地怀着希望吧,希望我还给你一千二百克朗吧,可现在我口袋里连一百克朗也没有。”

“那就是说你……”

“对,我就是那意思,”神父回答。

客人脸上又出现了顽强的盛怒表情。

“这是欺骗,先生,”那人站起来说。

“你消消气吧,尊贵的先生。”

“这是欺骗,”客人顽强地叫喊起来。“你已经可耻地辜负了我的信任。”

“先生,”神父说,“换换空气对你会有好处的,这儿太闷热。”

“帅克,”他对着厨房大叫,“这位先生想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启禀长官,我已经把这位先生踢出去一回了。”

“那就再踢一回!”命令一出,帅克立即迅速、干脆、无情地照办了。

“趁他还没有闹出乱子时我们就把他赶出去,很好,”帅克从门口回来说。“从前在玛利史采有个开酒店的,有点文绉绉,在任何环境都能引用《圣经》的话。他用鞭子抽打别人时总要说,‘不用杖打儿子的是恨他;疼爱儿子的须随时管教。’〔88〕你在我的酒店里打架,我就得教训你。”

“你看见了,这就是不敬神父的人的下场,”神父笑了。“圣约翰·克利所斯托姆说过‘尊崇神父的人尊崇基督,侮辱神父的人侮辱基督我主,神父代表了基督我主!’我们要为明天做好充分准备,弄点煎蛋和火腿,酿造点红葡萄酒五味酒,然后我们就把时间奉献于沉思默想。因为正如晚祷里所说,‘由于上帝的慈悲,敌人在这一住处的全部网罗已被撤除。”

世界上有些人是非常顽强的。这位两度被踢出了神父家大门的先生就是其中之一。晚饭刚做好又有人按门铃了。帅克出去开门,不一会儿就回来通报:“他又来了,长官。我暂时把他关到厨房里去了,好让我们安安静静吃一顿晚餐。”

“那可不对,帅克,”神父说,“‘客人进屋就是上帝进屋。’古时候举行宴会是连魔鬼也招待的。把他带进来让我们快活快活吧。”

不一会儿帅克就把那顽强的人带了回来。那人怒气冲冲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坐下吧,”神父客客气气地邀请他。“我们刚吃晚饭,已经吃了龙虾、沙文鱼,现在是煎鸡蛋,还加火腿。别人借钱给我们,我们就美美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