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63/96页)

“干吗要铃铛?”

“在我们带了这种上帝与之同在的三号大麻子油行动时,我们得一路摇着铃铛让看见的人脱帽致敬呀。从来就是这样的。许多人因为这东西对他们没有意义而没有脱帽,就被抓进了牢里。在日支科伏就出过一桩这类案件。一个教区神父打了一个瞎子,因为他没有向他脱帽致敬,还让他坐了牢。故事很像圣体节〔86〕演出的节目呢。因为上了法庭,他们向瞎子证实,他只是瞎子,而不是聋子和哑巴,而那是在晚上,他是能够听见铃铛声的,于是那瞎子就犯了亵渎罪。我们的时间虽不是晚上,可别人根本就不会注意我们,我们一摇铃铛,他们就非得对我们脱帽致敬不可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马上就去搞个铃铛来。”

帅克得到批准,半个小时后就弄来了一个铃铛。

“是从路边那小客栈乌克日库弄来的,”他说,“我只紧张了五分钟,可不得不等了许久,因为老是有人来往。”

“我要去咖啡店了,帅克。若是有人来就让他等一等。”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来了一位白头发的老先生,走路时腰板挺直,板着一张脸。

老先生整个身子散发出冷冰冰的怨恨与愤怒,像是被命运之神派来毁灭这苦难的星球,要在宇宙之间把它消灭得无影无踪似的。

他的话严厉、枯燥而凶狠:“不在家?上咖啡店了,对吧?就是说我得候着,对吧?好,我就候他到天亮。他有钱上咖啡店却没有钱还债。还把自己叫神父呢!不要脸的耗子!”

他往厨房里吐痰。

“先生,别往这儿吐痰!”帅克很感兴趣地望着那陌生人,说。

“我还要再吐一次,你看看,就像这样,”那位严厉的先生顽固地说,又向地上吐了一口。“他应该害臊的!还是随军神父呢,无耻之尤!”

“你要是受过点教育,”帅克提醒他,“你就会改掉在别人屋子里乱吐痰的毛病了。你以为打了世界大战,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你的行动得讲点规矩,别像个流氓。动作要有礼貌,说话要有分寸,别一副该死的坏蛋派头,你这个他妈的草包老百姓!草包!”

严厉的先生气得发抖,从椅子边站起来,哆哆嗦嗦地大叫,“你胆敢说我不是正派人?那我是什么人?你说……”

“你是肮脏的猪,”帅克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随地吐痰,好像在电车上、火车上或公共场所里似的。我原来总不明白为什么到处都挂牌子:禁止吐痰。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就是因为你。满世界的人都肯定知道你有这毛病。”

那严厉的人脸色变了,用一连串针对帅克和神父的咒骂作答。

“你啰嗦完了没有?”等那位先生终于说完“你们俩都是流氓,有其主必有其犬!”的话,帅克不动声色地说,“你在给扔下楼梯之前,还有什么吩咐?”

这位严厉的先生已经说得筋疲力尽,再也想不出更有价值更有实效的咒骂,只好住了嘴。帅克把那看作是一种再等待已无意义的信号。

于是,他打开门,把那严厉的先生拉到门口,面向走廊,用不逊于国际足球锦标赛最佳射手的腿法,对他一脚踢了出去。

帅克的声音也随着那严厉的先生滚下了楼。

“下一回你拜访正经人家,行为得正派点。”

那位严厉的先生在窗户下来回地走了许久,等着神父回来。

帅克打开窗户望着他。

神父终于回来了。他把严厉的先生带进了屋,让他在自己对面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