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7/30页)
再说前天晚上的事情。主人悄然告辞。他们又可以窃窃私语: 马林巴德,老年维特……见鬼!现在我对主人说: 不能再发生这种事情。我要他书面承诺。他答应了,他要对自己约法三章。第一章: 杜绝猜测的规则。
第一条: 不要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拒绝音乐会邀请。不管什么音乐都去听。奥蒂莉和奥古斯特当然想在包厢里拿他向公众展示。你们看!他又回来了!我们逮着他了!没有那些事情,他早就应该出现在这里。向左右两侧的观众表示: 我们胜利了。即便是音乐,即便是无坚不摧的征服者艺术,也对你奈何不得。
第二条: 聚会的时候,如果众人追捧一个小伙子,你就做头号追捧者。用滔滔不绝的恭维话把小伙子淹死。你要成为恭维者的领袖。不管小伙子说什么,你都接上一句漂亮话,让你的真丝玉兔们,让里默尔教授、建筑总管库德雷及其同伙们黯然失色,这个一定要做到。他不怕事后他们在那边笑他。拥有爱者,刀枪不入。除非是他所爱的人对他动刀动枪。他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纯属假象。别人谈论天气和康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是爱情制造的一片神圣的混沌。
年轻的尼科洛维乌斯。德·罗尔的踪迹。所以我相信,如果我承认不可避免的联想具有必然性,我会感觉好一些。我必须给有姓无名者命名。我叫他动作神速者。亲爱的乌尔莉克,您在我面前对那个有姓无名者的名字缄口不言。此人把您当知心人。您乐得其所。现在您守护着他的秘密。阁下可以看看自己的位置何在。动作神速者赶往巴黎,他此行的目的是向法国女王“赠送”一颗钻石,一颗在当今世界最昂贵的钻石。几天后,您的母亲把她从克勒贝尔斯贝格伯爵那里听到的有关有姓无名者的事情讲给我听,当时您恰好跟妹妹外出摘花去了。您的母亲说在他那里没有“卖”这个词。他的每一件首饰的价值都远远高于他的索价,所以他有理由把他卖出的每一件首饰都称为赠品。
您还看得见他的眼睛吗?我可历历在目。我看什么都不像看他的眼睛看得那么清楚。几乎是黑色的瞳孔,但周围是浅灰色光环。这种现象我只在鸟类身上看见过。至于鸟儿,不管人们如何起劲地赞美鸟儿的美丽和可爱,鸟儿的目光却是公认地犀利而冰冷。现在我谈论他,就像人们谈论拿破仑。为了维护鸟儿的声誉,我应该说: 他那种光环只有土星才有。土星是一颗凶神恶煞的行星。我没有问他的身高,您母亲就说他一米八七,又说他实际上不停地奔波于巴黎和维也纳之间。所以,如果我说他一定要在斯特拉斯堡停留,说他一定会找到法语寄宿学校,那也不能归咎于我的病态幻想。他一头浓密的拿破仑式的黑色短发使他成为英俊的军人形象。如果不是因为他那紫色燕尾服……
啊,不说了,亲爱的乌尔莉克。您让他燃起了感情的烈焰,他现在高度神速,如果我被迫与他竞争,我没有丝毫得胜的希望。我甚至不可以产生这种愿望。为了您。他不仅拥有未来,他本身就是未来。我只能通过一个残酷的愿望来躲避我这无望的爱情: 如果能够像戳瞎眼睛那样戳瞎心灵的眼睛,那该多好!您说您已完全不再想他。如果您过后还是给我回信——我没法放弃这个幻想——请您说说您怎么看他告别时说的那句带有越界和强占意味的话。在马林巴德,在我住的金葡萄宾馆,您不经意地引述了他用法语说的那句话: 这气氛有点不同寻常。他说的是“我知道……”“我想……”还是“我感到……”?如果我没记错,他肯定说了“我们之间……”,或者最后说了“我们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同寻常”,或者说完整的表述应该是:“我感到,我们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同寻常。”如果您不辞辛劳,把他的临别赠言正确转述,我将不胜感激。我认为,这将决定您,决定我们必须考虑的事情。如果我从您这里得知您可以读《哀歌》,我会把我昨天夜里不得不写的东西给您寄去。我不能再这么消极下去。我最喜欢我们做的听写游戏,这个游戏现在应该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