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6/30页)

我们称之为虔敬!——如此崇高福荫,

我站在她面前自觉有分。

面对她的目光,有如面对太阳的威烈,

面对她的呼吸,有如面对阵阵春风,

自我意识深藏于严寒的墓穴,

久久凝固的冰,终于逐渐消融;

自私自利,固执任性,都不能持久,

她一到来都将被吓走。

仿佛她说过:“时时刻刻

我们感到生活过得美好;

昨日种种我们都不记得,

明日一切我们也不知道;

如果我对黄昏有所顾忌,

日落时总会有点什么令我欣喜。

要像我一样,看吧,明理而欢悦,

注意一瞬间!不可延挨!

快去迎接它,友好而活跃,

在行动中为了乐,为了爱;

到哪儿都永远保持天真,

这样你便是一切,你便不可战胜。”

你说得真好,我想,神奖赏

你以瞬间的恩惠,伴你同行,

每个人觉得在你温存的身旁

立即变得为命运所宠幸;

你如示意我离去,我将惶惑,

精通人情世故又何助于我?

我已远离!该怎样支配

眼前几分钟,我也说不出;

她向我将许多善展示为美,

竟成为我的负担,我必须解除;

难抑的眷恋把我四下驱赶,

这时别无良策,除了泣涕涟涟。

那就泪如泉涌吧,让它不断地流;

可内心的烈焰未必能扑灭!

生与死在我胸头凶狠地厮斗,

发出怒吼,要把一切撕裂。

肉体的病痛还有草药医治,

唯独心灵缺少决断与意志,

还缺少理解: 他何以如此痴恋?

他千百次温习她的姿容,

时而逡巡不前,时而蓦然不见,

时而影影绰绰,时而有清光簇拥;

这微薄的安慰又有何益,

不过来而复去有如潮汐。

忠实旅伴们,就这儿把我丢下!

让我独自陪伴山岩和泥沼;

世界已向你们开放,你们快去吧!

大地宽广,天空雄伟而崇高;

观察吧,探索吧,把细节加以搜集,

就会结结巴巴讲出大自然的奥秘。

我失去了一切,连自我也给落下,

虽然我刚才还蒙众神宠爱;

他们考验我,送我潘多拉,

既有财富,又有灾害;

他们逼我把全福的芳唇亲吻,

他们又把我分开,使我断魂。(2)

魏玛,1823年10月15日

亲爱的乌尔莉克,

《哀歌》送出去了。有三样东西不能留在身上: 火焰,爱情,诗歌。我假装看破红尘,我假装了太长时间!我贿赂了施塔德尔曼,同时明确告诉他我在贿赂他,贿赂数额使他瞠目结舌,他跟杂技演员似的给我鞠了一躬。他建议去巴特贝尔卡投信。《哀歌》就进入了世界。实施这一壮举的力量来自前天晚上把我撵出“蔚蓝屋”的那种突然乏力的感觉。啊,乌尔莉克,房间不应该再取这样的名字。我的沙龙之所以叫“蔚蓝屋”,是因为几面墙都漆成了蓝色。隔壁是“金黄屋”。山金车菊的黄色,乌尔莉克。这是来自苏黎世湖的艺术家迈尔,我的头号绝望者。这栋房子是他三十年前为我改建的。我设计的楼梯有着全世界上升最缓慢、最舒展的阶梯,我画设计图的时候还不知道您的存在,但现在这楼梯只让我回想起您走路的姿势,您脚下生风,您脚踩平地却照样展翅欲飞。门口的阶梯并非始于外面的广场,而是始于院子的车辆入口。如果您踩着轻盈的步伐走上最后一级阶梯,您就会在门槛上看到浅色木料上面镶嵌着几个深色的字母: SALVE拉丁文: 欢迎。。我现在就提醒您,因为我知道您从来不朝前面看,也不朝后面看,您的眼睛总是朝上看,朝您的目标所在的方向看。您进来了,您会感到诧异,如果您看到尺寸过大的朱诺头像,如果您随后又看到其他半身雕塑,包括您的席勒、您的赫尔德、您的温克尔曼,您也许会撇一撇您过于活泼的嘴,但是您也许会跟这房间的做作风格达成谅解,因为有一个房间,因为最漂亮的房间被漆成蓝色,而且是薰衣草蓝,亲爱的乌尔莉克,第二漂亮的房间又漆成了黄色,而且是山金车菊的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