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琳的公寓(第15/38页)
“清除那些腐朽东西是怎么回事儿?”凯特问道。
“是呀。”莫琳附和道。
自始以来,他第一次坚定地说:“鸡蛋没有打破,就煎不成蛋饼。”
三个人静静地喝完炖汤。
莫琳喝汤的时候,手仍然托着腮帮子。这不仅令菲利普生气,也让凯特觉得不舒服。这女孩故意同他们保持距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凯特却觉得自己像女主人:她必须寻找话题,好让菲利普放松下来,恢复这种场合所需的正式氛围。她强行按下自己的冲动,继续默默地吃东西。
最后,菲利普声音粗哑地说:“这只是组织问题,就是该如何把事情弄得井井有条。”
女人们一言不发。
“必须控制住局势——不允许恶化。”
莫琳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叹气声止住了菲利普的嘴。
凯特在想,她的孩子们当中,也许会有一个,或许更多,参加这个“青年阵线”或这一类的什么组织。是谁呢?蒂姆吗?不是,他不是那块材料。为什么她这么肯定?人是会变的,压力之下,变成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史蒂芬吗?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个视一切事情为腐朽的人,八成不会参加这样或那样的政治组织吧?也许吧。詹姆斯呢?绝不可能——他差不多是个社会主义者,一个信徒。噢,他以前是的。艾琳呢?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结婚:别人也认为那就是她的未来。
但是,这样想问题是在暗中使坏,削弱力量。人们的政治态度好像越来越像牵线木偶的动作,像发条小人,发条上紧后,即使被台风刮得到处乱飞,也仍在摆造型。
然而,布朗一家人是关注政治的,和所有他们这样的人一样。他们的父母信仰宗教,而他们关心政治。自从那次战争之后,在成人生活中,他们利用自由、民主这类词汇,确定自己的路线,然后立场坚定地走下去。他们一家人都是程度不同的社会主义者或自由主义者。在她认识的人当中,有不是这样的人吗?可事实上,她想的是:所有这一切都是胡说八道。她知道,迈克尔也这么以为,但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思考这些问题。
对菲利普,她的反应这么激烈——是因为害怕。不过,他的这些小小看法很可能会和别的观点一样,变成“傀儡行为”;他的阵线和他的联盟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作为——又是文字游戏。
撇开这些文字不谈,他们结婚时迈克尔都对她说了什么呢?就这些话!不对,以前的他绝对说不出庄严、责任、组织这样的词汇——那时候的他相当不自信。当时,同样是这些词儿,但隐含的只是这层信息:这场刚刚结束的战争,是为了永远结束战争。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获得这枚精致的新锐真理指环。她心想,这个小伙子称现今社会为“无政府、特权化和放纵无度”,没准儿十几年以后的年轻人,真的能够拥有他嘴里说的那些真理?其实,她和迈克尔的生活属于典型的、中规中矩的、“负责任的”中产阶级生活,成天围着工作和家庭转。但这些刚好是这个小伙子信奉的,并希望莫琳和他一起分享的东西。那么,高呼口号有什么用呢?说到这个,她和她的迈克尔,以及所有他们认识的人,都不会说,也不会想什么“清除腐朽的东西”。唉,原来的思潮又回来了,事情总是转个圈又掉头回来,总是这样。“菲利普,”她说,“你说‘清除腐朽的东西’的时候,难道就没感觉像在炒冷饭?你以前就从来没有听过这些?”
“嗯,所有的东西以前都有人说过。”他答话的时候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她感觉,可能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这样思考问题,这样回答问题:但话已出口,他已经听到了自己一直思考的东西,只是也许并未意识到而已。再说,这样的话语听起来没问题,振振有词!现在,这些观点将成为他新计划的一部分,成为“青年阵线”或别的什么组织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