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影响或争议最大之作(第9/11页)
那天,他就这么焦灼地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妻从屋里走出来,很响地洗涮自己。他仍然没有一点睡意。妻有些诧异地看他,他没看妻却在盯着那部电话,那部电话白得耀眼,此时,他觉得它非常的可爱。他想打一个电话。他甚至有些等不及去看晚上的报纸。他想尽早知道大侠昨晚又做了些什么壮举。他在电话周围徘徊,不时抬头瞥一眼妻,妻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妻慢条斯理地在化妆,他不明白妻整日里连门都不出为什么还要浓妆艳抹。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冲妻的背说:我要打一个电话。妻不解地转过身,惊诧地望着他。片刻过后,妻冲他笑了一下,很爽气地说:你打就是了。他没等妻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抓起电话,晚报上每期都登着编辑部值班电话。他对那一串数字早就烂熟于心。他很快便拨通了,接电话的是个女的,那女人嗓门挺尖,喂了一声便没有动静了。他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于是他就语无伦次地说了。他说到了大侠,问昨晚大侠有什么行动。电话那端的女人尖利地说:什么大侠,我们这没有大侠,你是个神经病,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他举着乳白色听筒,一时茫然不知所措。他打电话时,妻一直那么惊异地望着他,他讲完了,妻仍是那个表情,刚涂满口红的嘴唇张得圆圆的,眼睛也睁得圆圆的。我操你妈!他在心里狠狠地咒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头扎在床上,呼呼地睡去。
就在晚报送来的时间里,他准时地醒来了,他趿着拖鞋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正在打电话的妻木怔怔地望着他。他打开门,迫不及待地从报箱里拿出那张晚报,然后转身走回卧室,把门关死,他这才开始看报,终于在四版的右下角看到了那条标题:
出租车载非法之客葬身火海
本报讯:昨夜零点三十分,一辆黑色皇冠出租车行驶到大明路12号时,遭到石块的袭击,车撞在树上,当场起火,烧死一男一女两乘客,司机幸免于难。
事后司机承认,两名乘客包了一夜车,在车上做性交易。司机看清拦车者穿一身病号服,蒙面,从人行路上直接向出租车袭击。
警方分析,本市接连几起的案件,均出自同一人之手,警方已有线索,此案正在侦破中。
他把报纸扔到地上,在心里冷笑着说:他们抓不住大侠,大侠就是大侠。
妻已不再打电话了,正望着卧室的门,被他从屋里弄出的响动吓了一跳。他走出门来,哼着调子,洗脸,刷牙。
妻一直用恐惧的目光望着他。
秋天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那幢楼。他走出那幢楼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有几个月没有走出那幢楼了。
秋天的太阳很好,不冷不热地照在头顶,马路两旁的树木金黄一片。他不知道今天出来要干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走一走。走了一程,他才发现已经走上了通往文联大楼那条路了。他就想,文联还有他半年的工资呢,便索性一直往文联走去。在上文联大楼的楼梯时,他看见下来的马作家。马作家比半年前胖了。马作家一见他就大呼小叫地说:老高半年没见你去哪发财了?他仰着头看着马作家,不明白马作家为什么要这么说话。马作家就拍着他的肩说:小子,你发了吧。他冲马作家咧咧嘴。马作家又说:真人不露相。马作家还想再说什么,腰里的BP机响了。马作家就说:老高我去打个电话,希望我们以后能合作,说完就走了。
他从文联出来,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顺着原路疲疲沓沓地往回走。突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身边,他吓了一跳。这时他就看见叶叶推开车门很华贵地站在他的面前。她怀里还抱着一只挺迷人的小狗,小狗正用一双蓝眼睛在打量他。叶叶就说:好久不见了。他没说话,一直盯着那只小狗。叶叶说:你最近还好吗?他心里热了一下,眼睛有些潮,他仍不说话。望着远方的树梢,他终于说:这天多好啊。叶叶在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他,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钻进车走了。那只小狗从车窗里探出头,仍那么迷人地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