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第九章(第20/28页)
大自然从不与人争斗,这是宗教对它的卑鄙诬蔑,它不是那么有思想的东西,会进行斗争,对它说来一切都一样。培根说:“人对自然了解到什么程度,他对它的控制也达到什么程度。”这是完全正确的。如果人没有违背大自然的规律,大自然就不可能违背人的意志;它继续做自己的事,在不知不觉中却在做他的事。人们知道这一点,正是在这基础上掌握着海洋和陆地。但是在以历史世界为对象时,人却对它不这么尊重,这里他是在自己家中,不受约束;在历史中,他让事件的洪流带着他被动地前进,或者拿着刀子冲进它中间,一边大喊:“普遍幸福或者死!”97这自然容易,相比之下,观察历史浪潮的来龙去脉,研究它们摆动的规律,因而为自己开拓无限远大的航道,这就难了。
当然,人在历史中的地位是比较复杂的,在这里他同时既是小船和浪涛,又是舵手。可是连一张地图也没有!
“要是哥伦布有了地图,他就不可能发现新大陆了。”
“为什么?”
“因为它必须发现以后才能画上地图。只有给历史排除了任何预定的道路,人和历史才会变得严肃认真,实事求是,充满深刻的乐趣。如果事件早有安排,整个历史只是某种史前的密谋的发展,那么它要做的无非是执行,无非是‘搬演’,我们手中拿的也至多只是木剑和黄铜盾牌而已。难道我们流了真正的血,真正的眼泪,只是为了搬演一出早已编好的戏剧?有了预定的计划,历史就只是把数字填进代数公式,未来在诞生之前已注定了处于服从的地位。”
有人大惊小怪,认为欧文否定了人的自由意志和精神力量,这些人是要使预定观念不仅可以与自由,而且可以与刽子手并行不悖!经文上说:“人子必要交给人钉在十字架上……但出卖人子的人有祸了”98,这也许是他们的根据。99
在神秘主义观点中,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在那里它带有艺术意味,这在理论中是没有的。在宗教中展开的是整个戏剧;这里有斗争,有反抗,也有镇压;不朽的弥赛亚,提坦,魔王撒旦,亚巴顿100,被驱逐的亚当,被锁住的普罗米修斯,被上帝所惩罚和被救主所救赎的人。这是小说,震撼心灵的故事,但也正是形而上的科学所抛弃的东西。宿命论从教堂走进学校时,失去了自己的全部意义,甚至失去了我们在童话中所要求的那种逼真性。美丽、芳香、迷人的奇花异草,在学究们手中变成了干瘪、苍白的标本。他们抛弃了幻想的形象,只留下了赤裸裸的逻辑上的错误,一切成了荒谬的历史的“秘密构思”,它体现在形形色色的事物中,借助于人类和国家、战争和革命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如果它是存在的,为什么要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存在?如果它不存在,只是靠事件在体现和维持,那么为什么在新的纯洁受胎论之后,它又会蕴藏在暂时还没有出现的观念中,而这些观念一旦走出历史的母腹,便立即宣告它以前存在着,今后也依然存在?这是灵魂总体不变的新说法,它向两边扩展,它不是个人的,某一个人的,而是种族的……全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