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第九章(第18/28页)

巴贝夫被处死了。通过这次审问,他成了那些伟大人物中的一个,他们是殉难者,也是被处死的先知,在他们面前人是不能不表示敬意的。巴贝夫死了,在他的坟墓上,那吞噬一切的怪物集权主义越来越壮大了。在它面前,特殊性被铲除了,泯灭了,个性退化以至消失了。在欧洲的土地上,从雅典三十僭主时期82到三十年战争83,以及从三十年战争到法国革命,政府的蜘蛛网对人的束缚,行政机关构成的网络对人的限制,从未像法国这个最新阶段那么严密。

污泥逐渐包围了欧文。但是只要能行动,他就奔走,只要能讲话,他就呼号。污泥在耸肩膀,摇头;无法抗拒的市侩的浊浪日益高涨,而欧文老了,终于越来越深地陷入了沼泽;他的力气,他的声音,他的学说逐渐进入低潮,消失在这片污泥中了。有时紫红色的火星仿佛又在跳动,使自由主义者胆怯的心灵惶惶不安——但也只限于自由主义者,贵族不把这些火星放在眼里,教士憎恨它们,人民不理解它们。

“然而未来是他们的!……”

“这还不一定!”

“得了吧,如果这样,那么整个历史向哪里发展呢?”

“谁知道世界上的一切会向哪里发展?至于历史,它不是我创造的,我不能为它负责。我像《蓝胡子》中的‘安妮妹妹’84,为你们探望道路,我只得说,我在大路上除了看到尘埃,其余什么也没有……啊,好像有人来了,来了,然而不,这不是我们的弟兄,这只是一群绵羊,许多绵羊!最后来了两个巨人——他们走着不同的道路。好吧,不是这个便是那个,他们会揪住拉乌尔的蓝胡子。但事与愿违!拉乌尔不服从巴贝夫的可怕命令,也不肯进欧文的学校——他把一个送上了断头台,把另一个赶进了沼泽,要让他淹死。我根本不赞成这件事,拉乌尔不是我的亲戚,我只是确认事实,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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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就在巴贝夫和达尔泰85的头颅从旺多姆的断头台上滚下的时候,欧文正与另一个不被承认的天才和穷人富尔顿86住在一起,他把自己最后几个先令给了他,让他制造机器的模型,这些机器是为人类的富裕和幸福创造条件的。这时,一个青年军官87带了几位夫人参观自己的炮台。为了讨得她们的欢心,他毫无必要地放了几发炮弹(这是他自己说的);敌人以同样的方式回答他,死了几个人,还有一些人受了重伤;夫人们对这种惊心动魄的游戏十分满意。军官的良心有些不安,他说:“这些人的牺牲是毫无意义的”……但这是战争时期,事情很快过去了。这是个预兆,后来这位年轻人使人类流的血比所有的革命加在一起更多,他一次征兵的人数超过了欧文为改造整个世界所需要的学生。

他没有任何体系,不希望人们幸福,也不允诺什么。他只想自己得到幸福,而他所说的幸福便是权力。现在你们瞧,巴贝夫和欧文在他面前是多么渺小!他的名声直到他死了三十年以后还足以使他的侄儿88登上皇帝的宝座。

他掌握了什么秘诀呢?

巴贝夫想用命令给人们创造幸福生活和共产主义共和国。

欧文想教育人们接受另一种对他们有利得多的经济生活方式。

拿破仑既不想用命令,也不想用教育的办法,他明白,法国人实际上并不希望吃斯巴达人的粗糙饮食89,恢复老布鲁图90提倡的生活方式,他们也不太乐意每逢重大节日,“全体公民得集中开会讨论法律91,并对孩子进行公民道德教育”。可是打架和夸耀勇气却是另一回事,这正是他们所喜爱的。

拿破仑不想干涉和惹怒他们,向他们宣传永恒的和平、拉塞达埃蒙92的饮食、罗马的道德和桃金娘花冠;他看到,他们热爱的是流血的荣誉,因此便唆使他们攻打其他民族,自己也与他们一起出征。对他没什么好责备的,法国人没有他也会那么干。但这种趣味上的一致足以充分解释人民对他的爱戴:在群众眼里,他是无可指责的,他没有以自己的纯洁,也没有以自己的道德使群众蒙受侮辱,他从未向他们提出过任何崇高的、先进的理想;他不是惩恶的先知,也不是劝善的天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