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第九章(第17/28页)
一个人看到,尽管处死了国王,宣布了共和,消灭了联邦主义分子78,实行了民主恐怖政治,人民还是一无所获。另一个看到,尽管工业、资本和机器获得了巨大发展,生产力大大提高了,“快活的英国”却变得越来越不快活,肥胖的英国变得面黄肌瘦。这一切使两人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必须改变国家生活和经济生活的基本条件。为什么他们(还有其他许多人)几乎在同一时候产生了这同样的思想活动,这是可以理解的。社会关系的矛盾没有比以前增加或变坏,但是与18世纪末年相比,变得更突出了。社会生活的各种因素发展不一致,破坏了早先在较不顺利的环境下它们之间所保持的平衡状态。
但是尽管两人的出发点如此接近,他们却走向了相反的方面。
欧文认为社会意识到了自己的罪恶,这是复杂、困难的历史进程的最后成就和最后胜利;他向新时代的曙光欢呼,这是过去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有的,他劝导孩子们赶快抛弃襁褓和牵索,用自己的脚走路。他向未来的门口张望,像已经到达目的地的旅客,不再为道路生气,也不再骂驿站长和不中用的马了。
但是1793年的宪法不是这么想,与它一样,格拉古·巴贝夫也不这么想。它宣称要恢复被遗忘的、被抛弃的人的天赋权利。国家的生活方式是篡权的罪恶果实,是暴君和他的同谋犯(神父和贵族)的恶毒阴谋造成的。应该惩办他们,他们是祖国的敌人,应该把他们的财富归还合法的主人,尽管他目前什么也不是,因而被称为无套裤汉79。到了把他不容剥夺的权利还给他的时候了……这些权利是什么?为什么无产者是主人?为什么一切财富属于他,只是遭到了别人的掠夺?……啊!你们怀疑——你们是多疑的人,新来的主人会把你们送交法官公民,而后者又会把你们送交刽子手公民,于是你们就不再怀疑了!
外科医生巴贝夫的手术与产科医生欧文的手术,并不是互相排斥的。
巴贝夫想用武力,也就是权力,摧毁武力所建立的一切,镇压不正义的聚敛者。他为此组织阴谋;如果他得以控制巴黎,就可以用起义委员会的名义命令法国建立新的政权,就像战无不胜的穆罕默德二世80命令他的拜占庭一样。他会强迫法国人接受他的公共福利制度的奴役,当然,这是靠暴力建立的,它必然引起最骇人听闻的反抗,在这场斗争中,巴贝夫和他的委员会势必被推翻,只是给世界留下了体现在荒谬形式中的伟大思想,这思想直到今天仍在灰烬下暗暗燃烧,困扰着富足者的平静生活。
欧文看到,文明国家的人民在逐渐成长,可以进入新的时代了,他完全没有想到暴力,只是希望减轻发展的痛苦。他从自己说是彻底的,正如巴贝夫从自己说也是彻底的一样,他着手研究胚胎和细胞的发育。他像一切自然科学家,是从个别事例开始的,他的显微镜和实验室便是新拉纳克;他的学说也随着这个基层组织一起成长和壮大,正是它使他得出了结论;确立新秩序的主要途径是教育。
欧文不需要秘密活动,暴动对他有害无益。他不仅可以与世界上最好的政府,与英国政府,而且可以与其他一切政府友好相处。在他眼中,政府是陈旧的历史事实,支持它的是落后而没有知识的人,但它不是由一群强盗组成,不必用突然袭击的办法把他们逮捕归案。他既不要求推翻政府,也丝毫不觉得有改良它的必要。如果那些圣徒老板对他不横加干预,那么在英国和美国目前已会出现几百个新拉纳克和“新和谐村”81,它们会使劳动群众的新生力量汇集到那里,从而让优良的生命液汁从国家过时的水槽中逐渐分离出去。他为什么要与垂死的力量斗争?他可以让它们自然死亡,他知道,送进他的学校的每个孩子都是对教会和政府的一次新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