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监狱与流放(1834—1838) 第十五章(第9/14页)

这一切当然只是一纸空文。事实上,把土地划归私人占有,已成为盗窃国家财富和迫害农民的万恶根源。

获得了租赁权的达官贵人,通常把自己的权利出售给商人,或者千方百计通过省政当局,违反规定侵占某些特殊地段。奥尔洛夫伯爵领到的份地,便正好是萨拉托夫省的一条大路和一片饲养牲畜的牧场。

因此毫不奇怪,一天早晨,科捷利尼奇县达罗夫乡的农民突然发现,从打谷场和住房起的整片土地,都已划归一些商人私人所有了,这些商人是从坎克林伯爵28的一个亲戚那里买到租赁权的。商人们规定了土地的租金。从此开始了诉讼。税务局已被商人收买,而且不敢得罪坎克林的亲戚,只好敷衍了事。但是农民不肯罢休,推派了两名能说会道的代表进京告状。案子到了最高法院。土地丈量局发现农民是对的,但不知道怎么办,便向坎克林请示。坎克林直截了当承认土地划分错了,但认为已无法归还原主,因为从那时以后,这片土地可能已经转卖,它的所有人对土地可能已作了各种改进。好在伯爵手中有的是国家土地,他愿意用另一边同等数量的土地赔偿农民。这么办皆大欢喜,只有农民不满意。首先,开垦荒地不是容易的事;其次,另一边的土地其实是不适宜耕种的沼泽地。达罗夫乡的农民主要从事谷物耕种,不是靠打野鸡山鹬过活的,因此他们重新上诉。

这时税务局和财政部把新案子与旧案子分开,单独处理,找出了一条法律,根据这条法律,如果分到的土地不宜耕作,不是重分,而是增加一半数量。这样,它们下令除沼泽以外,再划出半个沼泽给达罗夫农民。

农民又向最高法院上告,但是案子还没审理,土地丈量局已送来了新土地的平面图,图样照例是彩色精装的,用星号标明风向,还附有各种斜方形符号的相应说明,但主要是注明每俄亩应付款若干。农民们发现,不仅不给土地,还向他们趁机勒索,便干脆拒绝付钱。

县长报告了秋法耶夫。秋法耶夫派维亚特卡市警察局长带了警察去强制执行。警察一到,立即逮捕了几个农民,打了一顿,平息了事端,还把“罪犯”送交刑事法庭审问。一星期中,警察局长喊哑了嗓门。几个农民受了笞刑,被押送西伯利亚永久流放。

两年后,皇太子路过达罗夫乡,农民们向他递了诉状。他下令调查案件。我为此编写了一份调查报告。这次审查结果如何,我不知道,只是听说,流放者赦回了,至于土地是否物归原主,则不得而知了。

最后,我还要讲一下著名的马铃薯暴动事件,以及尼古拉如何把彼得堡的文化福利带给流浪的吉卜赛民族。

俄国农民不愿种马铃薯,这和从前全欧洲的农民没有什么不同,仿佛本能在告诉他们,这是劣等食物,既不能长力气,也不能增强体质。然而精明的地主和许多国有村庄,在马铃薯恐怖发生前很久,已开始种“地苹果”了。但是俄国政府历来反对“自发倾向”,一切必须服从它的指挥棒,按照军法精神统一行动。

喀山省和一部分维亚特卡省的农民种了马铃薯。马铃薯收成时,部里忽发奇想,要在各乡建立中心地窖。地窖计划制订了,命令下达了,地窖也挖好了;初冬时节,农民怀着沉痛的心情把马铃薯运进中心地窖。但是下一年春天,想强迫他们种冻坏的马铃薯时,他们拒绝了。的确,驱使人们去干显然毫无意义的蠢事,这是对劳动最粗暴的侮辱。这种反对便被说成暴动向上呈报了。基谢廖夫大臣29从彼得堡派了一个官员来,这人聪明能干,在第一个乡里向每人收一卢布,准许他们不种冻坏的马铃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