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监狱与流放(1834—1838) 第十五章(第10/14页)
到了第二个、第三个乡,他仍照此办理;但到了第四个乡,乡长坚决拒绝了,他既不种马铃薯,也不给钱。他对官员说:“你宽恕了某某乡某某乡,很明显,也应该宽恕我们。”官员想靠恐吓和鞭打解决问题,结果农民拿起棍棒,把一队警察赶跑了。总督派出了哥萨克。可是附近几个乡支援他们。
最后当局动用了枪炮,可见事态的严重。农民离开家,分散到森林中。哥萨克把他们像野兽般赶出丛林,捉住后戴上镣铐,送到了科兹莫杰米扬斯克的军法处。
事有凑巧,军法处内部警备队的老少校是个忠厚正直的人。他好心地说,一切都是彼得堡来的官员造成的。结果他遭到围攻,大家骂他,不许他讲话,恐吓他,甚至羞辱他,说他企图“陷害无辜的人”。
审讯按照俄国惯用的程序进行:农民在审问时被鞭打,在判刑时被鞭打,在示众时被鞭打,在勒索钱财时被鞭打,打完之后被成批流放西伯利亚。
值得一提的是:在审讯期间基谢廖夫赴各地视察,曾路过科兹莫杰米扬斯克。他应该可以到军法处走一趟,或者召见一下少校的。
但他没有这么做!
……著名的杜尔古30看到法国人讨厌马铃薯,就把它发给包税商、供应商和他管辖的其他人,严禁命令农民种植。同时秘密通知他们,农民来偷马铃薯种子,不要拦阻。过了几年,法国一些地区就种满马铃薯了。
从一切考虑,帕维尔·德米特里耶维奇,这不是比用枪弹好吗?
1836年,一群吉卜赛人来到维亚特卡,在田野上扎营居住。这些人从遥远的古代起就过着自由的流浪生活,带着不朽的熊学究和一字不识的孩子,带着医马术和星相占卜,干着小偷小摸的勾当,走南闯北,最远达到托博尔斯克和伊尔比特。他们逍遥自在地唱着歌,偷着鸡,可就在这时省长突然奉到皇上命令:凡无身份证之吉卜赛人(从来没有一个吉卜赛人有过身份证,这是尼古拉和他的大臣们都很清楚的),限于某月某日前,在公文到达时之屯居地,就近向当地城乡政府办理登记。
限期届满后,又来了一道命令:全部适龄壮丁应即征召入伍,其余人员,除男性儿童另行安置外,一律送往西伯利亚永久流放。
这道发疯的命令,使人想起《圣经》上关于整个种族遭到杀戮和惩罚,全部男丁惨遭屠杀的记载31;连秋法耶夫本人看到这公文也觉得有些棘手。他一边向吉卜赛人宣读这荒谬的命令,一边复文彼得堡,表示无法执行。为了登记,需要钱,需要得到当地居民同意,而当地居民不会轻易接受吉卜赛人落户,何况吉卜赛人是否肯在当地长期定居,也还不得而知。考虑到这一切,秋法耶夫要求部里给予宽容,延期登记,这不能不说是他的一个功绩。
大臣指示,期满之后,尼布甲尼撒32的命令应即执行。秋法耶夫不得已,派出一队兵包围了吉卜赛人;包围之后,警察局长率领一个警备营到达了那里。这以后的情形是难以想象的,据说,妇女披头散发,号啕大哭,发疯似的奔来奔去,倒在警察的脚边,白发老妪拉住儿子不放。但是秩序胜利了,瘸腿的警察局长夺走了孩子,带走了壮丁,其余的人被押送到各地定居。
然而孩子夺来以后产生了一个问题:把他们安置在哪里?靠什么钱养活他们?
从前各省的社会救济署下面设有孤儿院,不必国库花一文钱。但是尼古拉的普鲁士贞洁观念认为它们对道德有害,撤销了这些机构。秋法耶夫只得自己垫钱,同时向部里请求拨款。部里办事一向虎头蛇尾,下令在未有处置办法之前,先把孩子送往养老院,由老头子和老太婆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