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诺夫(第31/37页)

里沃夫:咳,没什么!昨天我有点喝多了。

列别捷夫和萨沙上。

列别捷夫:咱们可以在这儿谈谈。(向里沃夫和科西赫)你们可找那些太太去,你们两位好战的人。我们要谈点私房话。

科西赫:(走过萨沙身旁的时候,用力捻手指头作响)好一张画儿!王牌Q。

列别捷夫:快滚开,你这野人,快滚开!(里沃夫和科西赫下)坐下,萨沙。对了,坐下……(坐下,往四下看看)专心地,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听我说。是这个样子:是你母亲叫我跟你这么谈谈的……你明白,这话我自己可不想说,这是你母亲的命令。

萨沙:爸爸,就请干脆说吧!

列别捷夫:你这回结婚,给你一万五千卢布。以后……可记住了,以后就不许再谈钱的事啦!等一会儿,先别说话!底下好听的还多着呢。你的这一份儿是一万五千。但是,既然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还欠着你母亲九千,那就得从你的陪嫁里扣去……嗯,除此以外呢……

萨沙: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用意呢?

列别捷夫:你母亲叫我告诉你的。

萨沙:让我安静点吧!你哪怕有一点点尊重我或者尊重你自己的心思,都不会来跟我这样说话的。我不需要你们的陪嫁!我没有向你们要过,现在也不要!

列别捷夫:你为什么一张嘴就冲起我来啦?果戈理的书里边,那两只老鼠见了面不高兴,还要鼻子先嗤嗤两声,跟着就走开了呢。你可好,鼻气儿一声都没出,一张嘴就跟我冲起来了。

萨沙:让我安静点吧!不要你们拿半文钱都计较的话来侮辱我的耳朵!

列别捷夫:(动起火来)吓!你们个个都这种样子,真要逼得我去谋害人,或者用把刀子扎死我自己啦!一个嘛,从早晨嚎到夜里,一直埋怨着,骂着,自个儿的分文都计算着。另一个嘛,又是这么聪明,这么通人情,这么独立自主——都该下地狱的!——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能了解!我侮辱了她的耳朵啦!你可知道我没到这儿来侮辱你的耳朵以前,在那儿(指着门外)就已经先叫人给撕成碎块儿、切成零段儿啦。她不能了解啊!她的神魂颠倒啦,她整个发了昏啦……你们都是混账的东西!(走到门口,又站住)我不喜欢这个——你的一切我都不喜欢!

萨沙:你不喜欢什么呀?

列别捷夫:我不喜欢一切——一切!

萨沙:什么一切呀?

列别捷夫:你以为我会坐下来告诉告诉你吗?这件事情就没有一点儿地方叫我喜欢的,看着你这门亲事,我就受不了!(走到萨沙面前,抚爱地)原谅我吧,萨沙,也许你这桩婚姻完全是聪明的、正当的、高尚的、满合乎高超的原则。但是,这里边可有一样整个不对劲儿的东西呀——整个不对劲儿!你这桩婚姻,不像一般人的婚姻。你年轻、活泼、纯洁得像一杯白水,而且美丽。而他呢,他是一个鳏夫,很衰老颓唐啦,我不了解他,上帝保佑这个人吧!(吻他的女儿)萨沙,原谅我,可这里边儿是有点不大妥当的东西。别人讲了好多闲话呢。讲他那个萨拉死的情形,还讲他马上就忙着娶你的情形……(突然)可是你看,我简直成了个老太婆啦——成了老太婆啦!我像条旧布裙子那么女人味儿啦。不要听我的。除了你自己的,谁也不要听。

萨沙:爸爸,我自己也觉得这里边有点不对头的地方……有——有!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有多么沉重就好了!重得不能忍受了!我没脸承认,也怕承认。亲爱的爸爸,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一定要帮助我,叫我勇敢起来吧……教教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