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游者(第26/40页)
乌伊伏女性的身高平均一米三七,男性为一米四二。一般的乌伊伏家庭有四个小孩。乌伊伏人的身材矮胖结实,脚板宽大(擅长游泳)、大腿较长(善于长途跋涉)、手臂粗壮(丢东西丢得很远),手掌则是又小又方。女性跟热带气候地区的所有女性一样,初经来得很早(最早八岁,通常在十岁左右),到四十岁更年期结束时,也就停经了。乌伊伏族的族人向来以卓越的听力和嗅觉著称,但他们很容易有蛀牙。男性与女性的主要死因都是腹泻,可能是因为平常的饮用水或者洗澡水的缘故。平均寿命为五十二岁。(9)
当然,在帮夏娃体检时,我还不知道上述各项信息。所以隔天早上当塔伦特要我也帮三位向导做体检,作为不完美的对照组时,我根本没多想。让我讶异的是,他们跟夏娃的相似度很高(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此刻我暂时只看到表面特征),例如牙龈的状况、身体的弹性、绝佳的听力与反射动作很快。他们耐心地接受了我的检验,我张开嘴巴,他们也乖乖张嘴,当我示意让空气充满胸腔,他们也跟着深呼吸。我甚至帮他们做了简易的视力检测:从笔记本撕下几张纸,画黑色记号,然后站在六米外,要他们用手指头表示自己看到纸上有几个记号。
“那三个男的怎样?”当晚塔伦特问我。
“健康状况很好。”我随口答道。
“你估计他们几岁?”他轻柔地问我。
“夏娃的年纪在六十岁上下。”我斩钉截铁地答道,“阿杜可能年轻几岁,他的牙齿没那么糟,视力也稍微好一点。”不过,我没提到视力检测的结果让我很讶异,三个人的结果都很差,比我预估的还差。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不懂检测方式,但是等到我离他们近一点,显然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是真的看不到。
“哦。”塔伦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关于阿杜你说对了——他的确比其他人年轻。”他又顿了一下,“阿杜今年四十岁,乌瓦刚满四十一岁,法阿四十二岁。”他的口气听不出一丝得意,只有一点悲伤与惊奇。
我只能沉默以对。“但……他们不可能是那种年纪。”我不知道说这句话有什么用。
塔伦特露出他特有的浅浅微笑,带着一点忧郁。“在这个国家,他们算是老人了。”他说,“在这里,四十几岁就是像他们那个样子。真正的问题是——”他朝着夏娃的方向点点头,“为什么一个六十岁的人会只有四十岁的样子?”
“嗯,”我坦承不讳,“那只有一个简单的解释——是我搞错了。她的年纪一定跟他们比较接近。”
“我想并非那样。”塔伦特说完后,对着法阿大叫。他看见塔伦特要往哪里去的时候,有点不情愿。三名向导都尽可能避开夏娃,但法阿是躲得最厉害的一个。离她还有几米,他就停了下来,塔伦特把她那一头像胖海狸尾巴的乱发推开,给他看她身上的刺青,他把脖子往前伸,踮起脚跟,像一只白鹤似的把躯干放低,死也不愿往前靠近一步。
等他看到刺青后,反应很直接。他那奇怪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丝毫不曾动弹,双手仍摆在身后,好像在模仿某个英国绅士,然后才慢慢靠近她。跟塔伦特第一次看到刺青一样,他的指尖也停在刺青上方,接着像被烧到一样突然抽走。他跟塔伦特叽里咕噜了一阵,语气听起来很生气。我不懂他在说什么,却猜得出他的意思。——搞什么?这是在开玩笑吗?——透过塔伦特低声安慰他的语气,我猜他是在说:不,不是开玩笑。冷静点。冷静点。(即便过了那么多天,听了那么多对话,乌伊伏语对我而言,仍像连在一起的一串喉塞音,许多“呜”的音听起来又快又急,被三四个类似的粗鲁子音隔开。多年后在马里兰州,我站在儿童游乐场边,看着我那几个刚抵达美国的儿女被邻居小孩嘲弄。只见他们手做挖匙状,伸进我儿子、女儿的腋下,追着他们跑,同时发出卡通片里大猩猩的声音:“呜——呜——啊——啊!窟——呜——咖——啊!”我不禁同意他们对于乌伊伏语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