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11/45页)
“这个声音会延续到凌晨三点钟,”他声调厌倦地说,“他们跳舞还要在夜间泡澡。”
我们在黑暗中,长时间安安静静地待在躺椅上,好像是躲藏了起来。
*
她叫醒了我。当我睁开双眼时,又见到那个盯着我看的淡蓝色或者说灰蓝色的眼睛。她拉开房间的滑动玻璃窗门,早晨的阳光令我目眩。我们三个人在室外用了早餐。松树的味道漂浮在我们周围。下面的海滩空无一人。他们在半夜里的海水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一件衣服被遗忘在波利尼西亚图腾上。
“您若想在这里待几天,可以,”他说,“这不会打扰我们。”
我曾想对他们说好的。那种温情,那种激情像是我和她走那条下坡的街道的感受,再一次向我袭来。就任性地过一天是一天吧。再也不要对未来提什么问题。在帮助你克服困难的、渐渐对你产生信任感的充满关怀善意的人们的陪伴下生活。
“我要回巴黎……要工作……”
他们建议开车把我带到圣—拉法埃尔火车站。不,这并不打扰他们。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再拜访一下伊桑贝尔的房子。这一次,是他开车,我坐在后排的软长椅上。
“我希望您不会害怕,”她说着朝我转过身体,“他开车技术比我们还糟。”
他开得极快,转弯的时候,我经常要紧紧抓住长椅才行。我的一只手最后稀里糊涂放在了她的肩头,刚想把手放开,他到了另一个弯道猛然刹车,于是她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想把我们杀了。”她说。
“不不,你们不用担心。下一次不会再这样了。”
在圣—拉法埃尔火车站,他匆匆奔去售票窗口,她则拉我来到书报摊。
“您能不能给我找一本侦探小说?”她问我。
我看了看书架,挑了一本黑色系列。
“不错。”她说道。
他找到我们。递给我一张车票。
“我给你买了一张一等座位的。这样更舒服些。”
我不知所措。找寻着答谢他的说辞。
“不必客气……”
他耸耸肩,买了一本黑色系列。然后他们送我上了站台。要等十来分钟火车才能到。我们三个人坐到一条长凳上。
“我很乐意再见到你们。”我说。
“我们在巴黎有个电话号码。今年冬天我们可能会去。”
他从外套内袋取出一枝笔,撕下黑色系列的护页,写下了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他折好纸页递给我。
我走上车厢,他们两人站在车门边等着火车出发。
“您放心吧……”他说道,“车厢里没人。”
火车晃动起来时,她摘下太阳镜,我又看到了那双淡蓝或灰蓝色的眼睛。
“祝您好运。”她对我说。
在马赛,我翻了翻旅行袋看我是不是忘记带护照,在一件衬衣的领子那里,我发现了几张纸币。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或者他想给我留下这些钱。说不定是他们两个人同时的主意呢。
我利用七月十四日溜回维隆区的公寓,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借用了红磨坊后面那个不再使用的楼梯。第四层上的门通向一个储藏间。在我假装出发去里约热内卢以前,我拿到了这个门的钥匙——一把布理卡尔式的老钥匙,阿奈特猜不到它放在哪里,公开放在我床头柜上的她认识的唯一一把钥匙,是公寓大门的那把。因此,即便她猜出我留在了巴黎,她知道我忘记带钥匙了,因此不可能出其不意走进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