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13/45页)

等我半夜返回时,广场上的喷泉仍旧灯火通明,有几伙人,我发现其中有孩子,朝动物园门口走去。利用七月十四日这个时机它一直开着,动物们可能待在笼子和围栏里,快睡着了。我为什么不也在夜间去参观参观动物园,因此在幻觉中实现我们以前的梦想:深夜把我们留下来,关进动物园呢?

可是我更希望回到多狄斯酒店,躺在我房间的樱桃木制小床上。我又读了读暗绿色衬衫里面的纸片。那是十年前令人欣慰的一项计划的草稿:为英格丽特写一部传记。

那是九月份,在巴黎,我第一次对我的人生和职业感到了怀疑。今后我要和我的妻子阿奈特,我最好的朋友卡瓦诺分享一切。公众抱怨我们报道地球两极情况的纪录片。所有相关的旅行,那些刮季风,有地震、变形虫和原始森林的国家都对我丧失了魅力。他们难道从未被那些东西感染过吗?

那是充满疑惑和忧郁的岁月。在根据东方之旅以往取道的路线经过亚洲长途跋涉之前,我有五个星期暂缓工作的时间。我憎恶那次探险的成员们,他们逼我不得不去重新找寻轮胎的痕迹。巴黎,塞纳河岸和布朗什广场似乎从来没有如此引人入胜。还要离开这一切是多么愚蠢……

对英格丽特的回忆令人心痛,占据着我的头脑。我在出发前的日子里记下了我所知道的有关她的一切,就是说不是什么大事……二战结束后五六年,里果和英格丽特生活在南方,然而我不掌握这段时间的任何情况。后来英格丽特去了美国,里果没有去。她在那里跟随了一个电影制片人。这位制片人让她在几部不太重要的片子里表演了几个角色。里果来找到她,她放弃了制片人和电影。里果返回法国,她再一次和里果分开,又在美国待了很多年——到底多少年我完全不清楚。然后她重新回到了法国和巴黎,此后不久,又与里果重逢。我们回到了我在圣—拉法埃尔公路与他们相遇的时光。

十年后再来阅读这些笔记,我感到不舒服,就像作者是别的什么人似的。对有一个被命名为《在美国的岁月》的章节也有同感。我最终是否能肯定这一节能在她的人生中占据这样一个位置?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节显得无关紧要,几乎是荒谬可笑的。不过在我记录那些东西的时候,特别对一鳞半爪的东西有感触,没有触及主要的部分。多么天真幼稚的是我在一九五一年的一本杂志上剪下了一张夏夜的香榭丽舍大街的彩照,借口说那是一九五一年的夏季,在大街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英格丽特认识了美国制片人……我把这份资料加入记录,以便更好地暗示二十五岁的英格丽特的生活氛围。露天座的遮阳伞和藤椅,构成海水浴的景象,不过依旧是香榭丽舍大街的情景,巴黎宁静的夜晚与她的年轻风貌完美配合……我记下的那个名字是阿列克塞·达克,好莱坞的一位上年纪的法国人,他在那天晚上,把英格丽特介绍给了制片人,因为他全程陪制片人在欧洲旅行,负责让他认识了当时被称作年轻人的那些人……

还有一个依我看在英格丽特的资料库里必不可少的资料放在我的笔记里:一张美国制片人的照片,是在我找东西时无意间发现的。这张照片是在佛罗里达一个游乐场里举办的盛大晚宴上拍摄的。体操运动员正在大厅中央的台子上表演节目,突然那位制片人让英格丽特眼前一亮,他从桌边站起来,脱掉礼服、领结和衬衫。他上半身全裸登上表演台,面对目瞪口呆的体操演员,他抓住了高空秋千。照片表现出他悬在秋千上的形象:上身鼓起,肚皮收缩,两腿岔开。他的身材瘦小,唇边留着修剪过的小胡子,勾起了我遥远童年的回忆。他下颌骨紧闭,上身挺拔,双腿平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