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阿纳瑞斯(第9/12页)

“他自己演那个乌拉斯人?”

“是的,他演得太棒了。”

“他给我演过这个剧,很多次。”

“你在哪里遇到他的?大峡谷?”

“不是,在那之前,在急弯。他在工厂看门。”

“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我不认为蒂里还能自己做选择,到那个时候……比达普一直以为他是不得已才去了赛格维纳,觉得是别人逼着他提出治疗申请的。我不知道是否属实。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接受治疗已经好几年了,他这个人已经彻底毁了。”

“你是说他们在赛格维纳对他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收容所确实是要为病人提供保护,收容他们。从他们协会的出版物来看,他们至少是利他的。我猜应该不是他们把蒂里逼疯的。”

“那么是什么把他毁了呢?就是因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岗位吗?”

“是那个剧。”

“那个剧?那帮讨厌的老家伙们的大惊小怪?哦,可是,能被那种假道学的叱责逼疯,说明你本来就已经疯了。其实他只要充耳不闻就行!”

“蒂里是本来就已经疯了,以我们社会的标准来看。”

“你的意思是……”

“呃,我觉得蒂里是天生的艺术家,不是那种工匠——而是一个创作者。一个创作者,也是一个破坏者,就是那种要颠覆一切的人。一个讽刺作家,通过极度暴烈的方式来进行讴歌创作。”

“那个剧有那么好吗?”塔科维亚天真地问道,身子从毯子底下往外探了一两英寸,一边端详着谢维克的侧影。

“不,我不这么认为。当然,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应该是很有趣的,毕竟他当时只有二十岁。他一直在写这个剧,他再也没有写过别的东西。”

“他一直在写同一个剧?”

“他一直在写同一个剧。”

“哎哟。”塔科维亚的口气有同情也有厌恶。

“每隔两旬时间,他就会来找我,把剧本给我看。我会看一看,或者说是假装在看,然后努力跟他谈一谈剧本的事情。他非常急切地想要谈论这个剧本,可是他做不到,他太害怕了。”

“害怕什么?我不明白。”

“怕我,怕每一个人,怕社会有机体,怕整个人类,怕弃他而去的兄弟们。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孤立于所有人之外时,他是会害怕的。”

“你是说,就因为有些人说他的剧不道德,说他不应该得到教师的岗位,他就认为所有人都在反对他?真够傻的!”

“可是谁支持他呢?”

“达普——他的朋友们。”

“可他失去了他们。他被派到别处了。”

“那么他为什么不拒绝呢?”

“听我说,塔科维亚。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总是这么说,你也说过——你应该拒绝去罗尔尼。我人一到急弯,马上就说:我是一个自由的人,不用非得来这里!……我们总是这么想,这么说,但我们没有付诸实践。我们把自己的自主性牢牢地锁在大脑里,就像一间我们随时可以进出的房间,一边说:‘我不是非得去做什么事情,我自己做决定,我是自由的。’然后我们离开大脑里那个小房间,去了PDC派我们去的地方,一直待下去,直到下一次派遣。”

“哦,谢夫,不是这样的。这是旱情发生之后才有的情形。在那之前,没有那么多派遣,一半都不到。人们只在需要自己的地方工作,参加或者自己组织某个协会,然后在分配处登记注册。分配处大部分的派遣都是针对那些愿意分在普通劳力组里的人。现在,一切很快就会恢复原状了。”

“我不知道。当然,应该是这样的。可即便在饥荒之前,事情也不完全是照着这个方针发展,而是背离这个方针的。比达普是对的:每一次紧急事件,甚至每一次劳力分配方案,都会让PDC向着官僚机器更近一步,变得更加僵化;PDC一直就是这样运作的,现在也是这样,它必须这么运作下去……在旱情发生之前,很多事情就已经是这样了。这五年来严格的管制也许已经让这种情况成为永远的定式。不要摆出这么怀疑的神情!我问你,你知道有几个人拒绝接受调派的——就算是饥荒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