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之囚(第8/13页)
“因为我碰到一个军方人士。”科里亚说。“他跟我说他认识一个家伙,这家伙踩到地雷,两只脚都被炸断,但是没关系,他喜欢坐着,他有栋不错的小屋,而且他可以返乡。但他很快就发现女人不喜欢跟瘸子上床,而他唯一的天赋是跟女人胡搞。很悲哀吧?”
“跟希腊悲剧一样悲哀。既然提到希腊,你一直紧紧守着你妈妈的照片。你确定你没有希腊血统?”
“绝对没有。”科里亚说。他从口袋里掏出照片,递回达尼罗手中。“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军方人士叫我别担心。军方夺走什么,就会补偿什么。他们付钱让这个瘸腿的家伙去找性治疗师。”
“什么是性治疗师?”
“我也有此一问。他说性治疗师是一个让你操干的医生。”
“就像在色情电影里?比方说,我们得帮她量体温,而你的老二是唯一的体温计?”
“不,就像那种会讲拉丁文的医生。”
达尼罗一脸难以置信,眼睛亮得好像超新星爆炸。“等等,等等,等等,你是说真正的医生?你是说他可以操干一个女齐瓦哥医生?”
“嗯,没错。他可以操干一个女齐瓦哥医生。”
“你相信他?”
“我能怎么说?我这个人生性浪漫。谁不想相信世间某处有个瘸子、拿着军方的卢布操干一个女齐瓦哥医生?谁不想相信世界可能如此公平、如此右派?所以啰,我当了佣兵,结果谁都有机会搞我,只有我没机会搞一个当初签约想要操干的女医生。”科里亚不确定自己是否果真跟军方人士说过话,说不定他的思绪是如此狂乱,甚至扭曲了过去。他点燃一根沃瓦先前给他们的香烟。“我跟你说啊,其实我很庆幸我们被抓到。我的意思是,我们成天在花园里种花耶。”
“你疯了吗?科里亚,我们是奴隶。”
“得了吧。”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我们戴了脚镣。我们下田工作。我们是不是在花园里种花都无所谓,我们住在地底下的土坑里。”
没错,但是科里亚不在乎。过去几个月是他毕生最平静的时刻。他脑中那个纷扰的大都会静了下来,变成一条宁静的乡间小路。他做他的工作,他吃他的大饼,临睡之前,他知道自己今天没有为世间添增任何苦难。最起码他以前始终想象自己不配过着现在这种安宁的日子。“我们在这里不必开枪杀人。”他只说了一句。
达尼罗拍打从坑口垂挂而下的钓鱼绳,然后朝着科里亚的头吐了一颗葵花子。“像你这种人?你天生是个杀手。军方没有叫你开枪杀人。他们叫你开枪杀该杀的人。”
科里亚试图回想自己杀了多少人。说不定十三个,但谁晓得呢?他早就忘了确切数字。但他怎么可能如此缺乏道德良知?午夜梦回,他思及至此,辗转难眠,即使他已经不记得那一张张丧失在他枪下的脸孔。头一个牺牲者是家乡的莉迪亚,但他试图不要想起她。他已将为数不多的薪资和战场上掠夺的财物寄回家乡,为了他弟弟的前途贿赂大学行政人员。如今他弟弟刚进大学攻读语文学。他再也不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
“我弟弟不久前读到一篇关于我们的故事。”他说。“两个混蛋。他们被抓了起来,丢进土坑里。”
“你们家有人识字啊?”
“令人震惊吧,我知道。”
“故事的结局呢?”
科里亚记得其中一个逃脱,另外一个留下。但这不是他今晚想要讲的故事。“他们都找上性治疗师。”
达尼罗大笑,“这种故事合我胃口。”
“我想作者是托尔斯泰。”
“没错。普希金写过,莱蒙托夫也写过,这些人都写过两个车臣土坑里的混蛋。”
“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学校读过。”达尼罗说。“其实是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年。当时我为了追我太太,又回去学校上课。她当时还不是我太太,但我知道她会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