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莫扎特服务德国帝国主义(第14/20页)

相比柏林的同行,巴黎占领区的文化机构更希望维持安抚性的氛围。弗里茨·皮尔西希博士(Dr.Fritz Piersig)在向媒体介绍宣传连对莫扎特年庆典的贡献——将于11月30日到12月7日举办的“大型莫扎特节”——时,突出了两国对莫扎特天才所共有的欣赏。他在接受《我们的时代》(Notre Temps)采访时声称“只有莫扎特适合受全世界如此景仰,并有权受到德国人和法国人的同等喜爱”。他说,这不是因为“莫扎特不具有根本上的德意志性,而是因为他代表了德意志灵魂和心理中的某些法国人特别容易感受的方面”。[526]

皮尔西希也质疑他的莫扎特演讲是否有必要逐字逐句地译成法语。慎重对待精准翻译是有原因的,这一点有“大型莫扎特节”的节目册为证。该节目册比德国研究院的那份简短的小册子要厚实许多。虽然刊载的是相同的文章(作者为路德维希·席德迈尔、艾里希·缪勒·冯·阿索夫、汉斯·约阿希姆·莫泽尔、库尔特·斯蒂芬森〈Kurt Stephenson〉、雅克·鲁歇〈Jacques Rouché〉、保罗—玛利·马松〈Paul-Marie Masson〉、恩斯特·比肯和阿道夫·博斯肖),但所有文章都有德法双语版本。然而,有几篇文章的德语原文和法译却有显著的不同。最明显的就是莫泽尔的《莫扎特与诸国族》(Mozart und die Nationen)。法文本中有两段是德文原文里没有的。这两段特意强调莫扎特在巴黎逗留所带来的建设性成果(但和他实际经历的困难似乎是相悖的),更特别强调了法国和轴心国共同的文化观念。莫泽尔论道,莫扎特在生前成功地“将欧洲的三大音乐民族统合于和谐的三位一体之中”。作为例证,他引述了莫扎特作为神童和作曲家在巴黎获得的“积极”经历——作为作曲家,他写出了“绝妙的”《交响曲》(K.297)和“可人的”《A大调键盘奏鸣曲》(K.331)。而他最早的有分量的歌剧则是向意大利的致意。因此,莫扎特“是一个榜样,代表了几国之间的相互理解”。莫泽尔说,莫扎特的音乐中“被德国人也被法国人所深深喜欢和钦佩”的特点是“令人愉悦的温柔,精确的轮廓,清晰的形式,优雅的慎思和老练的俭省”。从中,他下结论道:“法国人和德国人都表现出来的这种对莫扎特这个德国人的尊崇,让我们看到,两个民族有着共同的灵魂。我们不应该低估这一有着有益内涵的共性。”[527]

和莫扎特周形成对比的是,“大型莫扎特节”的节目中,法国人参演的比例要高得多。许多著名音乐家献艺,包括指挥家夏尔·明希(Charles Munch)、小提琴家雅克·蒂博(Jacques Thibaud)、钢琴家阿尔弗雷德·科尔托(Alfred Cortot)、布伊永四重奏(Quatuor Gabriel Bouillon)和帕斯基耶三重奏(Trio Pasquier)。此外还有两部以法语上演的莫扎特歌剧:一部是由阿道夫·博斯肖译成法语的《唐璜》(即《唐·乔万尼》),由亨利·拉博(Henri Rabaud)指挥,在巴黎歌剧院上演,饰演唐娜·安娜的是在拜鲁伊特最受宠的女高音热尔曼娜·吕班(Germaine Lubin);另一部是由莫里斯·库弗拉特(Maurice Kufferath)和吕西安·索尔维(Lucien Solvay)翻译的《后宫诱逃》,由罗热·德索米耶尔(Roger Désormière)指挥,在喜歌剧院上演。吕班在12月1日的《清晨报》(Le Matin)上撰文讲述了参演《唐璜》的经历,对于让莫扎特回到人民一事,她表现出传道般的热忱:

我们必须让莫扎特大众化——这是莫扎特和大众都应得的。我想到了人的腐化。人的腐化是逐渐累积的,腐化让人远离这种强劲但精致的艺术。人在这种艺术中才能重新发现无尽的、神圣的、抚慰人心的、令人昂扬的童年。我们必须还给人民他们所失去的东西:对神圣、对纯真、对宏伟的感觉。我们此前投身现实主义和怀旧的、黑人的节奏5,这是越行越远的自我贬低。[528]